以花换花？看着倒是有趣。
徐岫清几步走上前，那妇人抬起头来。
她面容寻常，皮肤有些粗糙，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平静，看到有人来，也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立刻堆起笑容招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态度还真佛系。
徐岫清笑着颔首，蹲下身指着那木牌问道：“这位大姐，以花换花是怎么个换法？”
妇人注意到她捧着的花盆，眼底闪过惊诧，很快神色又平复下来。
她声音不高，嗓音平缓温和。
“就是说我这儿的花，不卖钱，您若看上了，可以拿您觉得好的花苗、花种或是稀罕的花草来换，不过，那东西得是我没养过的，或是养得比我好的。”
徐岫清点头，这规矩倒是别致。
她仔细看了看那几盆花，能看得出这些都是花了心血的，也看得出这妇人是懂门道的。
徐岫清心中好感盛，顺着话头问了句：“大家这养花的手艺真好，大冬天的，能把花养成这样不容易，可是自家有暖房？”
妇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嗯，我在城南家里头，搭了个小的，比不上那些大花房，但够用了。”
城南？
方才那卖花的老伯也是城南的，这城南的花匠倒是扎堆。
徐岫清见这大姐如此佛系，想来也不容易说动她，让她帮自己养花，但有如此手艺，想必也认识几个养花好手。
毕竟找花匠可不是一找一个准，还需广撒网才行。
徐岫清随口道：“听说城南那边有位花匠，自己弄的暖房很是不错，种出来的花，香味颜色都比别处好，莫非就是大姐你？”
妇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是我，你说的应该是住在城南柳条胡同的杜老憨吧？他养花才是真的一把好手，比我可强多了！”
说着，她眼角又转到徐岫清捧着的那盆花上。
“不对呀，你这盆花看着就是杜老憨那里的，难道你不认识他？”
【好奇 50】
徐岫清摇头，“这花是方才有人斗花时，我买的。”
闻言，那妇人眉心微蹙，神色有些怪异。
徐岫清察觉到这一点，笑着追问，“这位杜师傅很厉害？”
“嗯。”妇人眼里露出钦佩之色。
“他是个倔脾气的怪人，不爱跟人打交道，就守着自家那点地方，但他那双手啊，就跟有仙气儿似的，同样的花种，到了他手里开出来的花就是不一样，香味也特别正，颜色也格外鲜亮持久。”
“我们这些街坊有时候得了稀罕花苗，自己养不好就送去他那儿，他也肯帮着看看，指点几句，就是不会轻易让人进他那暖房。他也不卖花，就自己种着看，或者送些给左邻右舍，还说要是卖钱就俗了，沾了铜臭气，花就不香了。”
【怀疑 60】
【不解 56】
徐岫清也听出来有些不对，像这种不为名利，只纯粹痴迷于技艺本身的人，往往才是真正的大匠，像这样的人又岂会来集市斗花？
不过，这些也不是她当下该关心的，徐岫清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问。
“不知除了这位杜师傅，大姐可还认识手艺好的花匠？”
妇人一听，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徐岫清，一时间也没再吭声。
徐岫清忙解释道：“不瞒大姐，我有个朋友打算弄个暖房养花，四处托人找花匠，我想您有这般手艺定认识好的花匠，所以才顺便问一问。”
原来如此，妇人想了想，又摇摇头。
“我认识的那些人里头，除了杜老憨，其他人手艺倒是跟我差不多，可有的是在高门大户养花，有些则是和我一样，只自己养着喜欢，公子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徐岫清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城南柳条胡同，是条名副其实的窄巷，巷子幽深寂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墙皮斑驳的低矮旧屋。
抱着那盆山流苏，按着那妇人的指点，又问了人，徐岫清一路走到巷子最深处。
找到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又看着树旁边那扇紧闭着的黑漆木门才停住了脚步。
徐岫清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叩击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等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头拉开。
一位穿着件深灰色旧棉袍的老人出现在徐岫清面前，他皮肤黝黑，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显出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你找谁？”
话一出口，视线下移，他直直地盯着徐岫清怀里的那盆山流苏。
“这盆山流苏，怎么在你这里？”
徐岫清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老者。
这老者她从未见过，但她先前也打听过，这个巷子里就住着一家姓杜的，难道卖给她花的人和面前之人是兄弟？
可两人除了都长的黑一点，五官竟没有半分相似。
“这盆山流苏是我从集市买来的。”
老人眉头皱的更紧，神色不悦，他就知道那家伙一早出门没什么好事！
“卖给你花的那个混账是我弟弟，他现在不在家，这花你多少钱买的？我从你这儿买回来。”
这下，徐岫清有些搞不明白了。
“杜老伯，难道这花其实是你养的？”
杜老憨直接否定，“不是，你就说多少钱吧？”
“十两银子。”
一听这个数，杜老憨猛地愣在当场。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他了解自己的弟弟，没那忽悠人的本事，想来定是此人，人傻钱多没见过什么好货！
不过这么多钱，他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徐岫清察觉到对方的难色，笑道：“这花应该是您弟弟的心爱之物吧？听他说这是他养了三年才开的花，您是想把这花留下来？”
被猜中心思，杜老憨有些尴尬，嘴却犟。
“他愿意将这花卖给你，那便是缘分，你来是寻他，可是后悔了？”
“没有，这花我很喜欢，我只是听说您这儿的花比寻常花房里的花开得都要好，这才过来瞧一瞧，对了，我还带了别的花来，想让您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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