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撞碎第三道晨光时,苏蘅的鞋底终于碾上了苍梧密林的腐叶。
白雾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她的小腿往上爬,鼻尖萦绕着湿冷的土腥气——与青竹村后山的雾不同,这里的雾里混着铁锈味,是腐木深处渗出的水苔在发酵。
她垂眸看向掌心,藤蔓正从指缝间钻出,淡绿色的须须在雾中轻颤,却只延伸出五里便如触到屏障般蜷了蜷。
“花使三阶的极限。”她低声自语,喉间泛起苦涩。
前日与萧砚在池边时,那朵金莲分明在她识海投下暖光,可此刻藤蔓的感知范围竟比昨日缩了半里。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引路人墨影,他正替选手们调整定位玉牌,玄色袖口翻折处露出半枚银纹,像是某种教派的图腾。
“各位注意。”墨影的声音突然扬高,惊得雾里的雀鸟扑棱棱乱飞,“迷雾寻灵比的是灵植共鸣,若误触幽冥花种残片......”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扫过苏蘅的方向,嘴角扯出极淡的笑,“倒能唤醒些有意思的旧人。”
苏蘅的后颈窜起凉意。
幽冥花是赤焰夫人的禁术媒介,三年前那场屠灵案里,她在老槐树的记忆里见过——血红色的花盘裹着婴孩骸骨,每片花瓣都刻着生魂咒。
她攥紧腰间的素心兰香囊,那是萧砚亲手绣的,绣线还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藤蔓突然在掌心剧烈震动,她闭眼感知,潮湿的雾气里浮起无数生命波动:西边的野莓藤蔫了,根须泡在毒雾里泛黑;北边的苦楝树在尖叫,年轮里卡着半截带血的箭头;而东南方......有什么在挣扎。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抹生命气息细若游丝,却带着破茧般的倔强。
苏蘅的指尖泛起微光,藤蔓顺着她的心意钻进雾里,腐叶被掀得簌簌响。
她循着那点光走,靴底踩碎的不知是菌伞还是虫蜕,直到藤蔓突然缠住她的脚踝——是棵老枫香树,树皮裂缝里塞着块暗红碎片。
“血契残片。”她倒抽冷气。
前世在图书馆查过古籍,灵植师用本命精血与灵植缔结契约,若契约破碎,残片会吸附在植物上,慢慢腐蚀周围生机。
枫香树的记忆涌进脑海:三日前深夜,有个穿玄色劲装的人蹲在这里,指甲缝里沾着幽冥花的汁液,将碎片按进树缝时还低笑:“等苏蘅来收,正好......”
“正好什么?”苏蘅的藤蔓突然收紧,淡绿色的光裹住碎片,耳边响起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碎片挣扎着要刺进她的掌心,她咬着牙将藤蔓绞成网,直到碎片彻底化为红雾。雾里飘出半句残念:“赤焰夫人的......”
“夫人?”苏蘅的呼吸一滞。
三年前屠灵案,赤焰夫人被指用禁术操控灵植,满门抄斩前她在御苑梅树下埋下誓约种,说“真相藏在苍梧”。
此刻东南方的生命波动突然强了几分,像是回应她的呢喃。
她抹了把额角的汗,加快脚步,藤蔓在前方劈开雾墙,露出半池浑浊的水。
水面浮着片枯叶,叶心凝着滴露珠,正随着她的靠近轻轻颤动。
苏蘅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水面,整池的水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藤蔓从池底窜出,裹着腐泥缠住她的手腕,而在藤蔓中央,一朵半开的莲花正在腐烂——花瓣边缘焦黑,莲心裂开道血口,却仍有极细的金芒从裂缝里渗出来。
“夜露莲。”她想起白芷说过的话,“灵植师大会特供,百年才开一次,能助人突破瓶颈。”可眼前这株分明中了咒,莲心里的金芒正被血线抽走,每抽一丝,周围的雾就浓一分。
苏蘅的藤蔓缠上莲茎,试着输送生机,却被血线反震得刺痛。
她咬着唇撕开指尖,鲜血滴在莲心,金芒突然暴涨,血线发出尖叫着缩回池底。
“原来你在等我。”苏蘅笑了,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池里,“别怕,我带你出去。”就在这时,雾里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轻,像故意踩断枯枝要引人注意。
苏蘅抬头,看见个穿月白锦袍的男子从雾里走出来,腰间玉佩刻着云纹,正是前日在演武场见过的参赛选手楚云澜。
他手里转着枚青玉扳指,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可眼底的冷意却像淬了毒的刀。
“姑娘实力不错。”他的声音像春夜的风,裹着说不出的腻味,“不如退赛如何?”
楚云澜的话音裹着雾丝钻进苏蘅耳中,她指尖的藤蔓悄然收紧。
方才枫香树记忆里那道玄色身影突然与眼前月白锦袍重叠——玄色劲装的人塞血契残片时,腰间是否也挂着这样一枚云纹玉佩?
“退赛?”她垂眸盯着夜露莲焦黑的花瓣,指尖在水面轻点,藤蔓顺着池边灌木攀援而上,将两人笼罩在密叶织就的屏障里。
雾被藤网筛成细珠,顺着叶片滴在楚云澜肩头,“楚公子若想闲聊,改日我请你喝青竹村的野山茶。只是这株夜露莲......”她抬眼时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它等的人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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