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话落下。
街巷先是一愣,接着哗然。
厉明!
竟然是厉明!
玄墟城谁人不知,黑煞门厉明,金丹圆满,杀伐果决,阴狠难测。
这看似温和的修士,竟是凶名赫赫的黑煞门分舵舵主!
人群开始退散。
方才还探头观望的散修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匆匆离去,半分不敢逗留;两侧街坊邻里更是噤若寒蝉,慌忙缩回自家铺面,掩上门板,连门缝都不敢多瞧一眼。
也没人敢去通知城卫军。
厉明坐镇玄墟城多年,盘根错节,寻常凡人修士,根本不想招惹。
片刻之间,方才还略显热闹的交界长街,只剩风声掠过,空荡荡一片。
沈夜抬眼,淡淡扫了厉明一眼。
此人就是此地黑煞门分舵的舵主么?修为如此不堪?在沈夜眼中,这人没有半点威胁,给他的感觉还不如凌小鱼……
沈夜随手将修复好的短匕放在案上,起身走到铺门边,抬手将铁铺的木门缓缓合上。
炉火依旧在屋内静静燃烧,暖意将两人笼罩其中,鸿蒙气流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随我来后院,我问你点事。”沈夜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抬步往后院走去,
厉明心头微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跟上。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分明早有盘算,今日之事,躲不开,也避不掉。
想来是自己有啥地方,引得对方起了兴致,要同自己好好问上一问。
——
苏晚整理着案上散落的灵器碎屑,老尘牵着小夜立在前屋角落,神色安然。
金丹圆满,在他们眼里,已经有点不入流了。
沈夜的手段,他们早已见过太多,区区金丹圆满,确实翻不起半点风浪。
两人心照不宣,并未跟往后院,只守着前屋,静待沈夜问话结束。
后院古井旁,草木轻摇。
沈夜负手立在井边,厉明跟在他身后,脊背绷得笔直,方才在外强撑的从容,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站在原地迟疑片刻,心知此刻再无半分遮掩的必要,抬手便褪下指尖一枚玄黑储物戒,又自袖中取出数株霞光流转的灵材、一堆泛着莹白光泽的灵石,尽数放在一旁青石石桌上。
那储物戒内,是他千余年攒下的大半身家,灵石数以万计,灵材也皆是难寻的珍品,都是他为了突破元婴所准备的,但此刻,活着最重要……
接着,厉明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俯身便跪,额头贴住地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还请前辈恕罪。黑煞门弟子无知冒犯到前辈,副舵主黑风行事鲁莽,一众门人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们死有余辜。方才长街人多眼杂,晚辈不得不以伪装,并非有意不敬。还望前辈高抬贵手,饶晚辈一条性命。”
他千余年沉浮,深谙世道冷暖,知道世间最可怕的从不是凶煞功法,而是看不见深浅的人心,是超出认知的无上力量。
在沈夜面前,他的修为、权势、凶名,都成了笑话。
沈夜淡淡瞥了一眼石桌上堆积的珍宝,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于他而言,这些灵材,与街边碎石并无两样。
他用不到。
“起来吧。”沈夜说道。
厉明心头一松,连忙起身,但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
沈夜缓步走到青石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石面,抬眸看向厉明,问道:“你可知养灵场?”
这四个字入耳的刹那,厉明内心猛地一震,如遭惊雷劈中,眼底骤然掀起滔天骇浪。
九州之内的规矩,厉明再清楚不过——
基本筑基期,但凡正经宗门出身,必然听过养灵场三个字。
不知者,只有两种:一是修为连筑基都没摸到的底层散修;二是……根本不是九州本土之人。
眼前这人,竟然问出这种问题?
厉明脑中瞬间闪过传闻里偶尔提及的域外之域!
原来如此。
此人不是九州修士!
是外域之人!
念头不过转瞬,厉明便强行压下心底惊涛骇浪。
他瞬间想通,黑风昨夜被此人擒住,神魂被搜,记忆早已被尽数窥探。自己若是此刻说谎,不仅无用,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
片刻沉寂,厉明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晚辈知道。”
沈夜神色未变,眸光淡淡:“说。”
厉明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只觉后背冷汗层层浸透锦袍,周遭的风都似带上了刺骨寒意。
沈夜身上那股沉寂的压迫感,越来越重,竟隐隐压过了他面对黑煞门宗主时的窒息感。
他定了定神,不敢有半句隐瞒,连忙开口:
“玄墟城分舵,每年都会遵从宗门密令,往养灵场押送指定的生魂、修士精血与各类珍稀灵材,基本九州各大宗门也是如此,但大多都听过养灵场的名头,并未去过,晚辈也没去过……”
沈夜静静听着,心头了然。
与他从黑风神魂中窥探到的记忆,分毫不差。
果然,皆是奉命行事,只知押送,不知根源,养灵场果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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