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齐砚舟点头,但语气严肃,“东西先收下,登记好。但必须经过我们设备科的工程师检测、消毒,确认安全达标后,才能考虑是否入库,绝对不能直接搬去病房给病人用,明白吗?”
“明白!”志愿者用力点头。
齐砚舟随即转向旁边正在帮忙维持秩序的后勤科工作人员:“昨天说的,三楼小会议室腾出来做临时库房,弄好了吗?”
“刚清空打扫完,齐主任,钥匙在这儿。”工作人员连忙递上一串钥匙。
“好。贵重医疗设备和需要特殊储存条件的药品优先转运上去。特别是那些需要冷链保存的,比如胰岛素、某些生物制剂,马上安排,绝对不能在外面暴晒或者温度失控。”他的目光又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食品、日用品、儿童玩具,“这些,按食品、日用、儿童用品、其他,做好分类,单独区域存放。每个箱子上贴好标签,写清楚里面是什么,大概数量,可能的用途。千万别混了,到时候找起来麻烦,也容易造成浪费。”
他语速快,指令清晰,没有一句废话。周围的人听着,原本有些无序的场面,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根主心骨,开始有条理地动起来。
说完这些,他直起身,正准备去看看通道疏通得如何,一抬眼,看见岑晚秋正从医院侧门、“晚秋花坊”的方向,步履平稳地走来。
她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绿色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长款开衫。头发依旧用那根素银簪子妥帖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柔和地拂在脸颊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深色布包。
她走到登记台前,将布包放下,从里面掏出的不是别的,是一叠已经打印好、格式统一的捐赠凭证单,以及几本崭新的、页眉印着编号的登记册。
“从现在开始,每一笔捐赠,无论大小,都使用统一凭证单。”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平稳得像财务人员在核对账目,“登记,编号,现场拍照(捐赠物、捐赠者、凭证)存档。我们不进行任何现金的私下交接,所有转账捐赠,必须提供清晰的截图或凭证;现场投递的现金,由我们两人以上在场,当场清点,当场录入这个平板里的捐赠系统,”她指了指桌上一个已经打开特定程序的平板电脑,“实时生成电子记录,并同步到旁边那个显示屏上公示。”
她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在新的凭证单第一栏,工整地写下时间:2025年4月6日 08时17分。
旁边,一位一直攥着个信封、显得有些局促的大妈,这时才鼓起勇气开口:“姑娘,我这儿……就三百块钱,是给孩子攒的压岁钱,能……能写我名字吗?我想让孩子也知道,妈妈做了件好事。”
岑晚秋抬起头,看向那位大妈,眼神柔和了些许:“当然可以。这是您的善意,值得被记录和尊重。”她接过那个有些旧的信封,没有打开,而是当着大妈和周围几个人的面,将信封直接、平整地,投入了旁边那个透明的亚克力捐款箱。然后,她在登记册上对应位置,清晰地写下捐赠者的姓名和金额:“张秀兰,现金捐赠叁佰元整。”
做完这些,她将凭证单的副本撕下,递给大妈:“这是您的捐赠凭证,请收好。您捐的每一分钱,用途和流向,都会在我们医院官网的‘公益捐赠公示’专栏里详细列出,三天内保证更新。”
人群安静了几秒。
随即,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掌声响了起来。并不热烈,却持续而真诚,像溪流漫过卵石。
齐砚舟站在登记台侧后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风衣的领子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看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正努力踮起脚尖,将一只半旧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棕色毛绒泰迪熊,小心地放进标着“儿童用品”的物资筐里。小男孩嘴里还低声嘟囔着,声音稚气却认真:“给我哥哥的……他做完手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有这个陪着,就不怕了……”
齐砚舟的喉咙,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不再停留,迈步走向住院部大楼的东侧走廊——那里是通往临时库房和内部通道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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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景象比前坪更加“壮观”。纸箱几乎从入口处就开始堆积,沿着墙壁两侧,形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长城”。护士和行政后勤人员正忙得脚不沾地,蹲着、跪着、弯腰贴着标签,进行初步分拣。一箱刚刚拆封的崭新儿童绘本散发着油墨清香,旁边是几大袋知名品牌的乳清蛋白粉和无糖粗粮饼干。更角落的地方,甚至堆着几包崭新的婴儿纸尿裤和奶粉。
齐砚舟放慢脚步,目光仔细地扫过这些堆积的善意。忽然,他在一堆日用品箱子最底层,瞥见一个格格不入的老式铝制饭盒。饭盒有些旧了,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但擦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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