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圈:门诊大厅南侧玻璃门。
第二个圈:急诊后巷铁门。
第三个圈:地下车库B2层东坡道入口。
每个圈旁边都标着时间,字写得很小,但工整:
“门诊玻璃门:周二15:30,周四15:30”
“后巷铁门:周二16:10,周四16:10”
“B2坡道:周五21:20”
纸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我今天进货回来顺路记的。”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车速、红绿灯间隔、周边摊贩收摊时间,都对得上。”
他接过纸,没立刻看,而是翻过来,背面朝上。
那里有一行铅笔写的字。
字迹细而稳,笔画不潦草,但也不刻板,像她这个人——表面平静,内里有力。铅笔是HB的,颜色不深,但在白纸上很清晰:
“他们不会挑人多的时候动手,但会挑人以为安全的时候。”
他抬眼。
她正看着他,左脸梨涡没露出来,但眼角弯着,像刚做完一件小事,不邀功,也不解释。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亮,不是泪光,是某种清醒的、警觉的光,像夜行动物在黑暗里睁开的眼。
他把纸折好,对折一次,再对折一次,折成和便签纸差不多大的方块,然后翻开手里的病历本——是下午那本,已经写满了三个病例的记录——夹在最前面一页,压在封皮和第一页之间。
“走吧,”他说,“先看门诊出口。”
她应了一声,没多余的话,跟在他半步之后。
两人并排往前走,中间隔了三十公分,不近不远。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既能随时伸手碰到对方,又保持着各自独立的空间。
走廊顶灯是老式节能灯管,一根根嵌在天花板的金属槽里。有些灯管已经老化,光线偏黄,照得地面砖缝里的灰都看得清。水磨石地面很光滑,反射着微弱的光,像一层薄薄的冰。
齐砚舟右手插在口袋里,拇指无意识地蹭着那张折好的便签纸边缘。纸的边角很锋利,蹭得指腹有点疼,但他没停,反而更用力了些,像是在用疼痛保持清醒。
岑晚秋左手拎着帆布包带,手指松松地勾着,包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偶尔抬起来,用食指和中指拨一下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很轻,很自然。
两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的皮鞋底是橡胶的,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闷响,节奏稳定,像心跳。她的高跟鞋底是硬塑料的,声音更清脆些,“笃、笃、笃”,像某种密码,像某种暗号。
门诊大厅还没关灯。
夜里十一点以后,门诊只开放急诊区域,大厅的灯会关掉大半,只留几盏基础照明。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灯都还亮着,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值班护士坐在分诊台后打哈欠。
是个中年女护士,齐砚舟认得她,姓王,在急诊科干了十几年了,经验丰富,但脾气有点急。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敲病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眼睛半眯着,显然是困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是他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齐主任,岑老板?这么晚还忙呢?”
笑容很自然,没有探究,只是普通的寒暄。
“查个设备。”齐砚舟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空调外机异响,怕影响夜间输液室温度。”
王护士点点头,没多问,低头继续敲键盘。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岑晚秋没说话,只朝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但她的目光已经扫过大厅东南角那台旧式叫号屏——屏幕是液晶的,但型号很老,边框很厚,右下角有个黑点,不是灰尘,是透明胶带粘过的痕迹,胶带已经撕掉了,但残留的胶渍还在。
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玻璃门外。
齐砚舟跟出去,顺手把门虚掩上,没关严,留了一条十公分宽的缝。这样既能隔音,又能在需要时快速退回室内。
门外是医院前坪。
夜里风大了些,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人衣角翻飞。岑晚秋的旗袍下摆被吹得轻轻扬起,像墨色的荷叶在风里摇曳。她蹲下身,动作很稳,旗袍开衩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在夜色里像月光。
她的手指在玻璃门内侧下方摸了一把。
不是随便摸,是沿着门框与地面的接缝,从左边摸到右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考古学家在清理文物上的尘土。起身时,她摊开手掌,借着大厅透出的光,能看见指甲缝里沾了点灰——不是普通的灰尘,是金属屑和水泥粉的混合物。
她指着门框底部一处凹痕:“这里被撬过,新痕,不超过三天。”
齐砚舟蹲下来。
他没用手碰,只凑近看了看。凹痕在门框与墙体的接缝处,大概五公分长,两毫米深,边缘很新,没有氧化或积灰的痕迹。门框的漆皮被撬掉了,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铝合金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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