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走到柜子前,弯腰看了看标签,然后握住一个厚重的把手,用力向外拉——
滑轮滚动,一个金属托盘被拉了出来,上面覆盖着一块粗糙的、本色的白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管理员退后一步,站到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们,尤其是塞缪尔。
福葛先生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塞缪尔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布单一角,缓缓向下拉——
埃利亚斯的脸露了出来。
苍白。是一种失去所有生命血色的、如同大理石般的灰白。皮肤紧绷,透着蜡样的光泽。
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上似乎凝结着细微的霜粒。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但仍能看到潮湿的痕迹。
所有的痛苦、惊愕、乃至他生前那份情报贩子特有的狡黠,都已彻底消散。
塞缪尔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三秒,或许五秒。
他看到了那张曾经能言善辩、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嘴,如今只剩下沉默的线条。他看到了那曾经闪烁着算计和偶尔真诚光芒的眼睛,如今被永恒地封存在眼帘之后。他看到了那份彻底的、无法挽回的静止。
塞缪尔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没有闭眼,甚至没有明显的呼吸变化。他只是看着,仿佛在确认一件重要物品的损坏程度,冷静得近乎残酷。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些许职业性感慨的声音从身后门口响起:
“唉,真是可怜。这么年轻,以这种方式结束。”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福葛身上,微微颔首。
“这位是安德鲁斯医生,”旁边的管理员低声介绍,“负责这具尸体的法医。”
安德鲁斯医生这才将目光转向室内的几人,最终落在像是主导者的塞缪尔身上,微微颔首:“听说有帝国理工的专家过来复核,我正好在做后续报告,过来看看。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这是同行之间惯有的、带着些许较劲意味的打量。
福葛先生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容,试图接过话头:“安德鲁斯医生,您好您好!我们只是初步……”
但安德鲁斯医生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塞缪尔。他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塞缪尔垂在身侧的右手,那无法抑制的、持续不断的颤抖。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位就是……帝国理工大学的科学顾问,对吧?”安德鲁斯医生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却突然转向了一个细节,“您的手……?看起来有些不稳。这对于需要精细操作的痕迹学工作来说,可是个大麻烦。”
塞缪尔缓缓转过身,面对安德鲁斯医生。他没有试图隐藏那只颤抖的手,反而将手抬到身前,然后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回答道:
“是的。昨天在实验室搬运一些老旧的光谱仪部件,不小心扭到了。一点小伤,不碍事,谢谢关心。”
这个解释使安德鲁斯医生眼中的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失。他走近几步,目光在塞缪尔冷静的脸上和颤抖的手之间来回扫视,继续试探道:
“原来如此。顾问先生刚才观察得如此专注,不知……是否看出了些什么我们可能遗漏的细节?” 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考较意味。
福葛的额角似乎有细汗渗出,他急忙插话:“医生,我们只是初步……”
“致命伤很明确。”
塞缪尔平静地打断了福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他再次转身,面对冷藏柜,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覆盖着埃利亚斯上半身的白布,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翻开一本熟悉的教科书。
他俯身,目光审视着暴露出的胸部创口,用冷静、专业的术语开始分析:
“创口边缘呈现典型的放射状撕裂,入口小而规整,周围有轻微的挫伤轮和擦拭圈,符合高速、小口径弹头射入的特征。但看这撕裂程度……弹头似乎在人体的软组织内发生了翻滚或变形,造成了更大的内部空腔效应。”
他的目光扫过尸体皮肤:“尸斑呈现异常稳定的固定状态,与记录的死亡时间存在可测量的细微偏差。”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记录卡,“低温减缓了过程,但并非主因。更像是死者生前循环系统曾在极短时间内承受过巨大压力或某种……化学刺激,导致血液性状出现短暂改变。”
接着,他轻轻托起埃利亚斯的一只手臂,检查着指甲和皮肤:“尸体痉挛现象不明显,看来死者中弹时并未处于极度紧张或搏斗状态。倒是这皮革样化的程度……”
他仔细观察着指尖和嘴唇等干燥部位的皮革样化斑,“……比通常情况要轻微一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起头,迎上安德鲁斯医生的目光,继续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