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见鲍里斯注意到自己,转身离开了窗前。
鲍里斯看着那身影消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仓库那扇铁门的门轴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塞缪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室外的风雪裹挟着更凛冽的寒气涌入,稍稍冲淡了室内化不开的血腥。
塞缪尔的脚步在门槛内停顿了一瞬,目光快速扫过仓库内部。
借着从门口和高窗透进的微光,能看到角落里堆叠着的“货物”,以及地面上大片尚未完全凝固的痕迹。
他的眉头顿时蹙了一下,但很快移开视线,定格在鲍里斯身上,以及他脚边那个满脸血污、眼神空洞的瘦小身影。
鲍里斯好整以暇地看着塞缪尔,甚至歪了歪头:“怎么了,塞缪尔?不好好陪着你的同伴们,对我的收藏室感兴趣?”
塞缪尔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讽刺,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上的野树莓:“我为她而来。”
“哦?”
鲍里斯饶有兴味地打量塞缪尔:“这倒有意思,一个满嘴谎话、连血都喝不下去的小骗子,居然能劳动你特意找来?我记得你之前对她可没什么特殊感情。”
“是没什么特殊感情,但孩子有时候很难应付。答应了要看着他们平安,就不想留下些不必要的……心理阴影。”
塞缪尔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你以前和那位小乘务员一起,应该清楚这种缠人的劲儿。”
这话让鲍里斯脸上那道伤疤抽动了一下,但他随即嗤笑一声:“艾玛可不会这样,她从不……自欺欺人。”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野树莓身上,“弗拉德先生托付给你的同伴已经够多了,塞缪尔……难道你还要再添一个麻烦?”
“更何况,她已经知道了一切,如果让她把这一切说出去,我的清静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塞缪尔与鲍里斯对视着。
几秒后,塞缪尔似乎放弃了强硬索要,他轻轻叹了口气:“鲍里斯,你觉得一个刚刚经历了这些,精神濒临崩溃的孩子……她说的话,有谁会信?”
“基金会?警察?还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成年人?她之前那些关于血食怪老大的可笑故事,又有谁当真过?除了几个天真的孩子。”
“把她留在这里,或者放她自生自灭,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影响,带她走,至少能让那两个小不点安静点,省去我不少口舌。”
他这话说得有些冷酷,仿佛野树莓只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清静的物件。
但鲍里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塞缪尔并不认为野树莓是威胁,也不认为她有资格或有必要被卷入鲍里斯那不可告人的行动。
鲍里斯没有说话,眼睛在塞缪尔和野树莓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
几秒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兴味。
“你说得对,塞缪尔,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骗子,她的去留本不值得你我浪费时间。”
“但你看,我已经把真相……慷慨地赠予了她。她知道了自己精心构筑的一切都是谎话,知道了自己拼命想要成为的‘血食怪’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弯下腰,血红的眼睛近距离逼视着野树莓空洞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现在,我又给了她一个选择,一个实现那可笑愿望的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血食怪。”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塞缪尔,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所以,为什么不让她自己来决定呢,塞缪尔?”
“是抓住这个机会,拥抱她梦寐以求的‘真实’,哪怕那真实是血、是肉、是永恒的黑暗与饥渴……”
“还是就此离开,跟着你走,继续抱着她那套可笑的谎言,像个瑟瑟发抖的野狗一样,在下一个垃圾堆里翻找残羹冷炙,直到……真相再次找上门。”
鲍里斯高大的身躯隔在塞缪尔和野树莓之间,他不再看塞缪尔,而是将决定权抛给了地上那个刚刚被彻底摧毁了世界的女孩。
“选吧,小骗子。”
“是成为怪物……”
“还是继续当个可悲的……笑话。”
塞缪尔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野树莓脸上,看到了那正在崩溃与重塑边缘剧烈挣扎的灵魂。
野树莓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长得仿佛要将仓库里凝滞的时间也一同冻结,脸上混杂的血污已经半干,勾勒出那脆弱的轮廓。
然后,她那沾满血污的唇间逸出一道干涩的声音:“代价是什么?”
她抬起眼,直直地望向鲍里斯那双纯粹的血眸。
鲍里斯血色的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他欣赏着女孩眼中那破碎后残存的冰冷。
野树莓没有等待,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语速平缓:“我一直是个很倒霉的人。”
“通常落在我头上的好运,要么会被立刻收走,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微微偏头,沾血的发丝黏在脸颊:“先生,你的是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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