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巨响与热浪渐渐平息,残存的感染种失去了统一的引导,在众人有条不紊的清理下逐渐归于沉寂。
接着打扫战场的工作沉重而压抑。
人们沉默地将同伴的遗体从瓦砾和血污中小心地抬出,用能找到的布单或衣物覆盖。
对于已无法分辨的残肢,只能暂时集中安置。
感染种的残骸被堆到远处,与人类的遗体分开。
——幸运的是,在塞缪尔介入和最后的陷阱策略下,伤亡终于是被控制在了可接受的范围内,多数是轻伤。
药品从列车的储备和检查站的医疗点被找出,懂得一些急救知识的多萝西主动加入了照顾伤员的行列,安娜贝尔和小威廉也跟在旁边,帮忙递送清水和布条。
多瑙黎明号则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身上增添了许多刮擦与凹痕,多数窗户破碎,蒙上了临时找到的麻布。
告死鸟带着几名懂机械的乘客和士兵,打着手电,在寒冷的空气中检查列车底盘、轮轴和连接处。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低沉的交谈是这片废墟上仅存的属于“秩序”的声音。
……
“请大家排队进行登记……”
“天亮后列车就要启动了,请各位抓紧时间……”
站台的秩序逐渐恢复,艾玛引导着幸存的乘客,努力维持着乘务员的职责。
塞缪尔带着多萝西和孩子们来到了站台。
多萝西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紧紧牵着安娜贝尔和小威廉的手。
孩子们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许多,安静地跟在塞缪尔身边。
然而,当乘客们开始陆续登上经过简单清理的车厢时,塞缪尔并没有跟着多萝西他们一起上车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站台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独自伫立在风雪边缘的高大身影上,他迈步走了过去。
告死鸟正站在那里,她看着大雪覆满的车站,以及爆炸留下的残骸。
大面积的鲜血、内脏与残块铺陈在雪地上,仿佛猩红的花朵在一瞬间突然绽放。
鲍里斯的尸首也在其中,他被放置在花蕊的中心,空洞的眼珠注视着眼前的虚空。
那个编辑此刻正站在告死鸟身边,她们似乎刚刚结束了一段短暂的交谈。
列车长的手中握着一支浸透了油脂的火把,空心木将其从她手中接过,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由她来代劳。
呼——
火把被点燃,编辑手臂向前一送,燃烧的火把落在了那堆残骸的中心,落在了鲍里斯的遗体旁。
很快,火势蔓延开来,橙红色的光芒开始升腾,逐渐吞噬了那具躯壳,也吞噬了周围大片的污秽。
俩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下。
塞缪尔就是在这一刻走过去的。
空心木听到动静,转过头,对塞缪尔露出一个微笑:“天终于亮了。这可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说完,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塞缪尔走到告死鸟身侧,与她一同沉默地注视着前方静静燃烧的火焰。
“他最后提到的是‘联合与希望’……我们年轻时在战壕里,用冻僵的手传阅地下报纸时,最常说的就是这个词。”
告死鸟没有看塞缪尔,目光依旧停留在火焰中心那已模糊的轮廓上。
塞缪尔的视线也从火焰上扫过:“但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告死鸟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路是自己选的。他选择了仇恨的捷径,以为毁灭旧的裂痕就能强行铸就新的统一……最终把自己也烧成了这灰烬的一部分。”
“仇恨通常比建设容易得多,也更具诱惑力。”塞缪尔像是在评论一种自然现象。
告死鸟终于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脸上:“你呢,塞缪尔?你走的像是第三条路——不参与建设,也似乎不被仇恨驱动。”
“按照你最初的逻辑,你本可以袖手旁观,安然等待尘埃落定。”
“无论是我倒下,还是鲍里斯覆灭,你总有办法让自己成为幸存者。为什么最后要出手?”
塞缪尔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得如此直接,他怔了一下,目光有片刻的游移:
“我……当然可以那样做,就像在很多其他地方,我选择置身事外,看着一些事情发生,然后……”
“——几个孩子在我眼前消失。”
“再然后,我听到一些称呼,比如……刽子手。”
告死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没有打断。
塞缪尔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停靠的、伤痕累累的“多瑙黎明号”。
“我很清楚,列车长女士,”
“眼前这一切——这趟列车,这些人,这片刚刚烧起来的火,甚至我们脚下这片染血的土地,最终都会被‘暴雨’冲刷干净,什么也不会剩下。”
“执着于在注定消失的东西上留下痕迹,或是投入感情,从理性角度看,并无意义。”
“可我还是介入了,用‘孩子们的意愿’、用‘省去口舌’作为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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