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华去省城后,曹家安静了许多。林海常问“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倪丽珍总是说“快了”,可心里知道,这一去,少说也得大半年。
四月末,山林彻底绿了。柞树叶子巴掌大,杨树叶子哗啦啦响,草地像铺了绿毯子,各种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吸一口,甜丝丝的。
这时候正是采山珍的好时候。蘑菇、蕨菜、刺老芽、猴腿儿……满山都是。屯里家家户户都进山采,晒干了留着冬天吃,吃不完的还能卖钱。
这个星期天,曹山林决定带全家进山采蘑菇。倪丽珍很久没进山了,林海更是兴奋得不行,双胞胎女儿快两岁了,也能跟着凑热闹。
“爸,我能带弹弓吗?”林海问。
“带吧,但别光顾着打鸟,得帮着采蘑菇。”曹山林说。
“知道啦!”
一家人收拾好,背着小筐,拎着小铲子,出发了。曹山林背了个大背篓,里面装着午饭、水壶、雨布,还有急救包——这是习惯,进山就得准备周全。
他们没往深山里走,就在屯子附近的林子里转转。林子不密,阳光能照进来,地上暖暖的。松树下,一丛丛的松蘑像小伞似的撑开,黄澄澄的。
“看,松蘑。”曹山林蹲下身,“采的时候要小心,别把根都拔了,留着点,明年还能长。”
他教林海怎么采:用手指捏住蘑菇根部,轻轻一拧,就下来了。不能拽,拽坏了菌丝,这块地就废了。
林海学得很认真,小手小心翼翼地采着。倪丽珍带着双胞胎,在附近采。双胞胎还小,不懂采蘑菇,就是跟着凑热闹,小手乱抓,抓了一手的泥。
“妈,这个能吃吗?”林海举着一朵红色的蘑菇。
“不能,有毒。”曹山林看了一眼,“记住,颜色鲜艳的蘑菇,大多有毒。咱们就采松蘑、榛蘑这些常见的,不认识的不采。”
“那这个呢?”林海又指着一朵灰色的。
“那是灰蘑,能吃,但不好吃。咱们不采。”
采蘑菇是门学问,得会认,会挑。曹山林一边采一边教:松蘑长在松树下,榛蘑长在榛子树下,猴头蘑长在柞树上……
“爸,你认识好多蘑菇啊。”
“都是跟你爷爷学的。”曹山林说,“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是屯里最会采蘑菇的。”
林海的爷爷,也就是曹山林的父亲,曹山林其实没什么印象——前世的父亲他记得,这世的父亲,记忆中很模糊。但这话说出来,林海很信。
采了一上午,背篓满了大半。松蘑、榛蘑都有,还有几朵猴头蘑——这是好东西,炖汤最鲜。
中午,他们找了块空地休息。曹山林生了堆火,烧了点开水,就着带来的饼子吃。倪丽珍把采的蘑菇挑了些嫩的,用树枝串起来,在火上烤。蘑菇烤得滋滋响,香味扑鼻。
“真香。”林海吃得满嘴黑。
双胞胎也学着吃,小手抓着烤蘑菇,吃得满脸都是。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要是丽华在就好了。”倪丽珍忽然说。
“她在省城也好。”曹山林说,“见见世面,学点新东西。”
“可一个人在外,多孤单啊。”
“孤单是孤单,但能长大。”曹山林说,“咱们不能总把她当小孩子。”
正说着,天忽然阴了。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儿乌云就压上来了。
“要下雨。”曹山林抬头看天,“赶紧收拾,找地方躲雨。”
他们刚把东西收拾好,雨就下来了。不是小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得树叶哗哗响。
“那边有个山洞!”曹山林指着不远处。
一家人冒着雨往山洞跑。山洞不大,但能容下他们。刚跑进去,外面就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山洞里很暗,曹山林点了个火把——是用松脂做的,不怕风。火光一亮,看清了洞里的情况:洞不深,约莫五六米,地上有干草,还有烧过的灰烬,看样子有人在这里待过。
“爸,这是什么?”林海指着洞壁上的画。
曹山林举着火把凑近看。洞壁上用炭画着些图案,很粗糙,但能看出是动物:有鹿,有野猪,还有……熊。
“是猎人画的。”曹山林说,“可能是以前打猎时在这里躲雨,无聊画的。”
他仔细看着那些画,忽然觉得不对劲。画上的熊,姿势很奇怪,像是……在攻击人。
“这洞……”他话没说完,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熟悉——是野兽的味道。不是新鲜的味道,是残留的,但确实是野兽的。
“怎么了?”倪丽珍问。
“这洞……”曹山林举起火把,往洞深处照。洞底堆着些枯枝败叶,看不出什么。但他心里不踏实。
“爸,你看那儿!”林海指着洞顶。
洞顶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很新,木头都翻出来了。
是熊的抓痕。
曹山林心里一沉。这个山洞,很可能是熊的栖息地。虽然现在没看到熊,但看抓痕的新鲜程度,熊离开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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