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孩子们围拢来,有人蹲下看,有人伸手想摸。
“别急着摸,”赵小虎说,“先看清楚叶子的形状。”
他蹲在曹山林旁边,指着那几片复叶:“五片小叶,边缘有锯齿,背面比正面颜色浅,茎上有细毛。这是……刺五加?”
“对。”曹山林点头,“刺五加,也叫刺拐棒。现在这个时候采嫩芽最好,焯水拌着吃,或者晒干了泡水,都行。但有一点——采的时候别把整棵刨了,留根留茎,明年还能长。谁还记得这话是谁教的?”
“你教的!”李娃举手,“你说采药不能绝根!”
“记性不错。”曹山林摘了两片嫩叶递给李娃,“来,尝一下。”
李娃把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表情迅速扭曲了一下:“苦!”
“苦就对了。”曹山林站起来,“刺五加就是苦的。但苦的东西往往有用,补气,强身。你们记住了,山里的东西,苦的不一定有毒,甜的不一定安全。”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继续往前走。曹山林让赵小虎走在队伍中间,看他怎么边走边给旁边的孩子指认路边的草本植物。赵小虎声音不大,但每说一个名字都会停下来等对方看清了再走,隔一会儿还回头确认后面的人有没有掉队。
曹山林走在最后面,看着赵小虎的背影——那孩子比同龄人瘦一些,但脊背挺得很直。他想起了赵小虎那个早逝的爹,那个为了救人摔下悬崖的老猎人。
队伍走到一片阳坡时,曹山林示意大家停下。
“今天的野外作业:找人参。”
孩子们愣了一下。人参?随便走走就能找到?
“不是让你们今天一定找到。”曹山林说,“是让你们知道人参长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以后你们自己进山采药,心里才有数。”
他找了一处背阴湿润、土层深厚的坡地,蹲下来教孩子们辨认地形:“人参喜阴不喜阳,怕晒,但它周围一定要有高树遮光。看这片坡地,柞树和椴树混生,树冠密,阳光漏下来成碎斑,地面腐殖土厚,踩上去软——这种地方,就容易出参。”
他从袋里拿出一株用苔藓包着的干参标本,递给大家传看。“这是去年挖的,五品叶,不到二十年。你们看茎秆上的节痕,每一节代表一年。数一数,十七节。”
孩子们传着看,有大胆的用手摸了摸参须,立刻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
赵小虎看完了,把标本还给曹山林:“曹叔,这片坡地怎么找?”
“不急。”曹山林说,“我们先分头转一圈。你负责这一片,铁蛋负责西边那一排灌木,其他人各跟一个。找到了叫我,别自己动手挖。”
孩子们散开了。曹山林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站在那块坡地上环顾了一圈。四月的山林,树冠还不太密,阳光从光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片发白的光斑。远处传来啄木鸟敲树干的笃笃声,有节奏,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空木头上。
大约过了一刻钟,赵小虎那边传来低低的喊声:“曹叔,你来看!”
曹山林走过去。赵小虎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指着地面:“这个……是不是?”
地上有一丛植物,茎秆直立,顶端分出五片掌状复叶,边缘有细锯齿,叶色深绿,叶脉清晰。曹山林蹲下去,拨开周围的落叶和杂草,又看了一眼茎秆基部——有一圈残留的旧茎茬,像叠起来的年轮。
“这就是参。”曹山林说,“你找到了。”
赵小虎脸上没有狂喜,而是先确认了一下:“那……我该怎么做?”
“红绳带了没?”
“带了。”赵小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红绳。
“系在茎秆上。然后跪下来。”
赵小虎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依言跪了下来,用红绳小心地系在参茎中段。
“老辈人说,人参有灵性。你找到它,是它愿意被你找到。你系上红绳,它就不会跑了。”曹山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那种故弄玄虚的庄重,“但也不是真怕它跑。是给自己一个提醒——看到了好东西,心要定下来,手才能稳。”
他示意赵小虎继续:“你来挖,我看着。记住规矩:不能用铁器碰参须,鹿骨签子在你左边口袋里。”
赵小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打磨光滑的鹿骨签子,手在袖口擦了两下才握住签柄。他拨开土表,第一下入土很深,直接碰到了参的侧须。
“慢。”曹山林说,“侧须是最容易断的。鹿骨签子是让你捋着须子走的,不是让你把土戳开的。从外围开始,一点点往里拨。”
赵小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下签。这一次他把动作放慢了十倍——像剥一样,一点一点把根须周围的土拨开,遇见细须就停下来先用手指把泥土碾碎,再慢慢把须子理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赵小虎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握签的手却一直很稳。最后一根主须露出地面后,他用双手轻轻把整株参托了出来——根须完整,芦头粗壮,虽然不到二十年,但品相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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