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头几天,山顶很安静。
小圆跟着妈妈去外地看望外婆了,林朵朵被寒假作业困在家里,老周在山里忙着给羊接生——有两只母羊同时怀孕了,他走不开。赵老师回老家过年,研究站暂时关了。铉轮休,下山去见他父母了。连小七都被她妈妈叫回家吃饭,好几天没上山。
山顶只剩下蓝澜、星芽、炎伯、苏颜,和阿鬼。
阿鬼本来就不怎么说话,炎伯更是沉默寡言,苏颜忙着收拾木屋和做饭。于是大部分时间里,山顶只有星芽的声音——它和树说话的声音很小,人听不到;它和蓝澜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频繁。
“妈妈,云朵今天吃了多少草?”
“妈妈,石头为什么总跟着云朵走?”
“妈妈,曦树的第七片叶子长出来了,你来看。”
“妈妈,暖棚里的白菜又长高了一截,炎伯说要间苗了。什么是间苗?”
蓝澜一一回答。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这一年里被星芽训练得越来越好了。以前她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现在她发现自己可以连续回答二十个“为什么”而不觉得烦。
“妈妈,为什么云朵和石头是白色的和灰色的,但它们的羊粪是黑色的?”
“妈妈,为什么炎伯种的玫瑰是黄色的,但他在山里种的玫瑰是红色的?”
“妈妈,为什么阿鬼叔叔总是一个人坐在心形树下,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最后一个问题,蓝澜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看远处的心形树。阿鬼盘腿坐在树下,闭着眼睛,风铃在他头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尊石像。
“阿鬼叔叔在听树网的声音,”蓝澜说,“他每天都要听很久。因为只有他能听到那些最深的声音。”
星芽歪着头:“星芽也能听到树网的声音。星芽可以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阿鬼叔叔还远。”
“你能听到,但你不一定需要一直听。阿鬼叔叔不一样。他活着就是为了听。如果不听,他就会觉得空空的。”
星芽想了想,然后从蓝澜怀里飘起来,飘到心形树下,落在阿鬼旁边。
阿鬼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星芽也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盘起腿,闭上眼睛。
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光之生命——并排坐在心形树下,听着树网里的声音。
树网在冬天的声音很轻。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在休眠,异世界的巨树在沉睡,城市里的小树苗们也在放慢生长的速度。树网里最多的声音是雪落的声音、风穿过枯枝的声音、冻土深处树根缓慢呼吸的声音。
星芽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
“阿鬼叔叔,树网在说,春天快来了。”
阿鬼没有睁眼,但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还有多久?”
“树根说,冻土下面已经开始暖了。大概再过半个月,最上面的那层土就会化开。到时候小草就会发芽。”
阿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星芽也没有再说话。它把小手放在阿鬼的手背上——阿鬼的手很凉,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星芽的银光从掌心涌出,温暖了阿鬼的手。
阿鬼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翻过手掌,轻轻握住了星芽的手。
两个人继续坐在心形树下,听着树网里的声音。
蓝澜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新年的第五天,星芽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小七上山时带上来的——她终于被她妈妈放出来了,带了一大袋子零食和水果,说是“给星芽补身体”。零食里有巧克力、饼干、薯片、果冻,水果里有苹果、橙子和一大串香蕉。
星芽看着那串香蕉,眼睛亮了:“妈妈,这个黄色的弯弯的东西是什么?”
“香蕉。一种水果。”
星芽飘到香蕉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香蕉皮。皮是光滑的,有点凉。它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香蕉皮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银色划痕,但没有破。
“怎么吃?”星芽问。
小七在旁边剥了一根香蕉,递给星芽。星芽咬了一口,表情从好奇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愉悦。
“妈妈,香蕉是软的,甜的,不用嚼就能咽下去。星芽喜欢香蕉。”
蓝澜笑了:“你喜欢的东西可真多。牛奶糖,热巧克力,香蕉。还有什么?”
星芽想了想:“还有妈妈。”
小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肉麻死了。”
包裹里除了零食,还有一封信。信是老周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好多错别字,但能看懂内容。
“蓝澜,星芽,山里一切都好。两只母羊都生了,一公一母,小羊羔很健康,等开春我带上去给你们看。星芽的画我挂在墙上了,每天看几遍。羊奶我冻了一些,下次带上去。老周。”
信的末尾,老周画了一只羊——圆圈加四条线,头上画了两个角。画得不好看,但星芽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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