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境一转,他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又小又慢又丑,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靠耍嘴皮子讨好黑熊老怪才能分到一点残羹冷炙。
“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不是他自己的声音,却比他自己的声音更真、更沉,“你所有的屈辱,都是因为不够强。善意?善意让你变成这副窝囊样。只有力量,才能真正改变你的命运。”
乌龟慢慢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不再是原来的深棕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空洞的灰色。
他慢慢爬出壳,四个爪子在地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慢,但他的眼神变了——里面没有了算计的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空”。
黑熊老怪还在睡觉。小狼灰灰蜷在角落里,流着口水做梦。蝙蝠侠客倒挂在洞顶,呼噜声像锯木头。乌雅黑羽蹲在岩石上,脑袋缩进翅膀里。
没有人注意到,乌龟慢慢爬出了树洞,爬进了月光下的森林。
他朝着青草溪的方向爬去。那里住着森林里最幼小、最无害的生灵——小羊咩咩和她的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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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咩每天睡前都会做一件事:数星星。
她躺在羊群中间,仰头望着灵犀森林上空的繁星,一颗一颗地数。其实她根本数不清,每次都数到一百多就乱了,但她喜欢这个过程——看着那些小小的光点,想着每一颗星星背后是不是也有一片像灵犀森林一样美丽的世界。
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她伸出蹄子,在空中比划着,把最亮的那几颗连成了一个小羊的形状。
“咩咩,睡觉了。”羊妈妈在身后喊她。
“马上马上。”咩咩应了一声,正准备翻个身,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而是……让她心里发慌的气味。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虚感,比任何难闻的气味都让她难受。
她刚想喊妈妈,忽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
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她喊妈妈,没有人应。她喊皮皮,没有回声。她喊叽叽、米米、飞飞、博士——没有一个名字得到回应。
“你是一个人。”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你一直是一个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羊,他们是别的动物,你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在一起。他们只是可怜你,同情你,不是真的爱你。”
咩咩想反驳,可那个声音太真了,真得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而且你那么胆小,什么都怕。怕黑,怕雷,怕水,怕凶猛的动物。你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拖累大家。上次掉进溪里,是皮皮救的你;上上次被野狗追,是博士赶走的野狗;上上上次迷路了,是小松鼠博士拿着地图找到的你。你想想,你为大家做过什么?什么都没有。”
咩咩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好想哭,可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些话像铁链一样缠着她,一圈又一圈,越缠越紧,紧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别挣扎了。”那个声音变得温和起来,温和得可怕,“放下那些没用的善意吧。善意让你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你需要的是力量,让自己变得强大的力量。有了力量,你就不再是拖累;有了力量,你就不用怕任何事。”
咩咩抬起头。她的眼睛不再是清澈的黑色,而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
“力量……”她喃喃地重复。
“对,力量。我可以给你力量。”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不是丹尼白克雷描述的那种温柔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苍白的、像死鱼眼睛一样的光。
咩咩站起来,朝那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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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博士是在凌晨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拍门的不是爪子,是翅膀——小蝴蝶飞飞的翅膀。她的翅膀本该散发着彩色的光,此刻却灰蒙蒙的,像烧焦的纸片。她整个人——不,整只蝴蝶——都在发抖。
“博士!博士!不好了!森林里出大事了!”
东方博士披上外衣打开门,看见的不仅是飞飞,还有皮皮、米米和叽叽。皮皮的鼻子在流血,米米的尾巴秃了一截,叽叽的嗓子哑了——她一定是喊了太久太大声,把嗓子喊坏了。
“咩咩不见了!”米米哭着说,“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羊妈妈醒来发现她不在,找了整个草地都没有!”
“还有乌龟慢慢,也不见了。”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丹尼白克雷大步走来,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我去阴暗林地看过了,黑熊老怪他们还睡着,但乌龟慢慢的壳是空的。而且——”
他停了一下。
“我闻到了那股气味。和我在光之源头感应到的‘虚无之力’一模一样。它来了。”
东方博士的眼睛猛地缩紧。他抬头望向星陨高地的方向——现在是凌晨,天还没亮,但高地上方的夜空里,那道裂缝已经比昨晚宽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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