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陈启吐出的那个音节,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监护室内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涟漪。林瑶立刻俯身靠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所有的焦虑和疲惫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尖锐的期待所取代。
“陈启?你能听见我吗?‘海’是指‘源海’吗?你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生怕惊扰了他刚刚苏醒、脆弱不堪的意识。
陈启的视线依旧涣散,努力聚焦在林瑶脸上。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但右眼中的那点“了然”却越来越清晰。他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是“源海”。他在那片由无数信息碎片构成的意识深渊里,看到了指向它的……微光。
他想说话,但喉咙干涩疼痛,声带仿佛锈死。他尝试抬起手,手指只是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别急,慢慢来。”林瑶立刻领会,对旁边的医护人员示意,“水,少量。”
用吸管喂入少许温水后,陈启的喉咙似乎缓和了一些。他再次尝试发声,声音嘶哑破碎,却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坐标……不是……数字……”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和整理,眉头因费力而微微蹙起。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投向高岚。
“给我……笔……”
高岚立刻递过一支电子感应笔和一块便携绘图板,将板子轻轻放在陈启勉强能移动的右手边。
陈启的手指颤抖着握住笔,指尖几乎无法施加力量。但他眼神中的专注压倒了一切。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是在回忆,而是在“复现”烙印在意识深处的图景。
笔尖落在绘图板上,极其缓慢、断断续续地移动起来。他画的不是星图,也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种……抽象的能量拓扑结构。
线条扭曲、交错,形成层层嵌套的环状和节点,某些节点被重点勾勒,旁边用颤抖的笔迹标注着意义不明的、由古老纹路和数学符号混合而成的“标记”。整幅图看起来混乱而无序,但高岚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是……高维能量场在特定规则切片下的投影示意?!”她脱口而出,语气充满震惊,“他在描述‘源海’的存在状态!这不是一个空间位置,而是一种……规则集合的‘奇点’或‘交汇处’!需要同时满足多重维度和能量条件才能‘抵达’或‘感知’!”
陈启画完最后一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笔滚落在一旁。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冷汗,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高岚,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理解。
“我……看到了……路径……”他断断续续地说,“‘种子’……留下了……印记……在我的……这里……”他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左眼,“和……那些信息……共鸣……指向……‘海’的一个……‘浅滩’……”
“浅滩?”林瑶追问。
“……不完整的……投影……入口……可能……不稳定……但……是机会……”陈启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开始沉重,“需要……能量……引导……规则……钥匙……”
“能量?规则钥匙?是什么?”高岚急切地问。
但陈启已经无法回答。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刚刚强行凝聚的精神如同潮水般退去,疲惫和创伤再次席卷了他。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轻浅,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这一次,监测数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比之前要平稳一些,脑波活动虽然降低,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平直,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弱的、有序的背景波动。
“他太虚弱了,强行提取和表达这些信息已经是极限。”医生检查后说道,“需要继续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林瑶和高岚退出监护室,来到隔壁的分析间。高岚立刻将陈启绘制的抽象图导入分析系统,同时调出之前从“可能性之种”信息碎片中提取的所有关于“源海”的数据,进行比对和模拟。
“他在昏迷中整合了所有信息碎片——遗迹的见闻、‘种子’的馈赠、甚至可能包括李静刚传回的节点数据。”高岚一边操作一边快速说道,“他左眼残留的‘播种者’力量是‘钥匙’的一部分,而那些信息碎片共同构建了指向‘源海’某个次级投影——他称之为‘浅滩’——的‘地图’。这幅图就是地图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坐标’的一种表达方式。”
“我们能根据这个找到‘源海’吗?或者那个‘浅滩’?”林瑶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和符号。
“理论上……有可能,但极其困难。”高岚调出模拟结果,“首先,我们需要能解读这种高维能量拓扑语言的设备和技术,这可能需要全新的数学工具和物理模型。其次,即使解读成功,要‘打开’通往这种规则奇点的‘门’,所需的能量恐怕是天文数字,而且必须是与‘播种者’文明同源的、高度有序的能量——比如陈启左眼的力量,但那对他来说是致命的透支。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浅滩’不稳定,意味着入口可能转瞬即逝,或者内部环境极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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