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消失,又或者,是意识在沉沦。
周玄最后的感觉,是背后那道被幽冥鬼火灼穿的伤口传来撕裂灵魂的剧痛,以及怀中明月温软的触感。他将她死死护在身前,用自己残破的脊背承受了空间乱流最猛烈的撕扯。狂暴的、五颜六色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将他们紧紧攥住,疯狂地拖拽、旋转、抛甩,仿佛要将构成他们存在的每一个粒子都拆散、磨碎。
他听不见声音,视野里只有疯狂闪烁、扭曲的光斑和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交替闪现。寂灭剑意在体内本能地流转,试图对抗这毁灭性的空间之力,但伤势实在太重,幽冥鬼火如同最阴毒的蛀虫,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剑意根基。意识像风中的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玄哥……玄哥!”
明月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带着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能感觉到周玄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力量在迅速流逝,能感觉到他后背那道伤口散发的、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阴寒与灼热交织的毁灭气息。月华之力被她毫无保留地激发出来,在两人身周形成一个薄薄的、银白色的光茧,拼命抵抗着空间乱流的侵蚀。但她的力量在狂暴的虚空之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光茧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她紧紧回抱着周玄,将脸埋在他染血的胸膛,泪水无声滑落。她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他……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用尽全力压下。不,不能放弃!玄哥还活着,他还在呼吸,虽然微弱!她必须撑住,必须带他离开这该死的空间乱流!
不知在狂暴的虚空中飘荡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就在明月感觉自己的月华之力即将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时,前方混乱的光影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不稳定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虚空裂缝!
“嗡——!”
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传来,银白光茧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拽向那道裂缝!
“啊——!”
明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前便是一黑,随即是难以形容的天旋地转和沉重的坠落感。
“砰!砰!”
两声闷响,打破了某种死寂。
明月率先重重摔在地上,坚硬、粗糙、带着灼热余温的地面撞得她眼前发黑,气血翻腾。但紧接着,更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周玄!她几乎是立刻翻身,不顾浑身的疼痛,扑向旁边那个悄无声息的身影。
“玄哥!”
周玄仰面躺在龟裂的暗红色土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背后的衣物早已在乱流和坠落中破碎不堪,露出了那道从左肩斜划至后腰的恐怖伤口。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一种焦黑碳化的状态,但更可怕的是,伤口中心及深处,一道道暗红色的、如同有生命般的火线正在缓缓蠕动、蔓延,散发着阴冷与炽热并存的邪恶气息,正是阴烛坛主的“幽冥鬼火”!这鬼火不仅灼烧血肉,更在侵蚀周玄的经脉、脏腑,甚至试图侵入他的识海。而他体内残存的寂灭剑意与那一丝微弱的“净世天火”净化之力,正本能地与这入侵的鬼火进行着惨烈而无声的拉锯战,每一次冲突,都让周玄本就微弱的气息更加紊乱,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明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周玄冰冷的脸颊,又小心地将一丝月华之力渡入他心脉。反馈回来的情况让她几乎窒息——伤势之重,生机之微弱,远超她最坏的想象。那幽冥鬼火极为歹毒顽固,她的月华之力甫一接触,便被剧烈排斥、消融,几乎起不到疗伤效果。
但她没有时间哭泣或绝望。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应。忽然,她察觉到,在周玄体内那肆虐的幽冥鬼火周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却纯净的苍白色光泽——是“净世天火”残留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这缕气息似乎对幽冥鬼火有着天然的克制,每当它出现,鬼火的蔓延就会稍稍停滞一瞬。
“净世天火……能克制幽冥鬼火!”明月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虽然周玄体内的净火气息太弱,但至少指明了方向。她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设法辅助这缕净火气息,为周玄争取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浑身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诡异而荒凉的世界。
天空是凝固的暗红色与昏黄色交织,如同垂死巨兽的内脏,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压抑的暗红天幕,低垂地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截然相反却又诡异地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一种是干燥、灼热、仿佛能点燃肺叶的“火”意;另一种则是阴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墟”煞。两种气息交织流淌,让这里的温度时高时低,变化无常。
大地是龟裂的暗红色岩石与沙土,裂缝深处,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缓慢流动的熔岩光亮,或者吞吐着灰黑色、带着腐朽气息的“墟煞”气流。远处,生长着一些奇形怪状、颜色暗淡的植物,它们扭曲的枝干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更远的地方,影影绰绰,似乎有一些不祥的阴影在缓缓移动,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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