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小兴安岭南麓,深夜。
零下三十七度的严寒,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了这片土地。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仿佛吸入的不是氧气,而是无数根冰针。
呼出的白气在离开口鼻的瞬间。
就会凝成细碎的冰渣,簌簌地落在同样被冻得硬邦邦的伪装服上。
在这片足以让钢铁变脆的绝境里,一支十二人的小队,正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行。
他们身上披着厚实却不臃肿的白色雪地伪装服,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军包,脚步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上,却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特制军靴底部的特殊纹理在起作用,将声音降到最低。
这支队伍,正是代号“幽灵”的八路军特战团第一侦察大队,第一战斗小组。
领头的,正是特战团团长王喜奎。
他没有待在后方安逸的指挥部,而是亲自带队,执行最危险、最关键的尖刀任务。
王喜奎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后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做了一个简洁有力的停止手势。
身后的十一名队员,瞬间找到各自的掩体,枪口朝外,冰冷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卷着雪粉刮过林梢,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被冻得发僵的狼嚎。
王喜奎小心翼翼地从胸前内衬掏出一个造型奇特的仪器,那触感冰冷刺骨,但在他手中却稳如磐石。
这是林川在出发前,亲手交到他手里的“猫头鹰”一号微光夜视仪。
当他按下开关,原本漆黑一片、只能勉强分辨出树木轮廓的世界,瞬间被一片诡异而清晰的绿色所取代。
夜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揭开。
三百米外,一棵枯树上蹲着一只打盹的雪枭,那羽毛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娘的……真是神仙手段。”
王喜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既是敬畏,也是震撼。
过去在黑夜里,他们就是瞎子,只能靠耳朵和经验去摸索,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死亡的陷阱。
而现在,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神明赐予的眼睛。
他缓缓移动夜视仪,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要和他的皮肤冻在一起。
他仔细观察着前方。
在约五百米外,有一条横贯山谷的铁路线。
铁路线旁,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日军的岗楼。
岗楼上,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两柄冰冷的利剑,在惨白的雪地上来回扫视,不留一丝死角。
铁路线的另一侧,是一座壁垒森严的军事要塞。
高大的混凝土墙体在绿色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墓碑般的灰败。
顶端布满了通电的铁丝网,墙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突出的机枪射击孔,黑洞洞的。
要塞的入口处,一队日军士兵正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标——
关东军“东方马其诺防线”中的一个关键节点,代号“熊瞎子岭”的二号要塞。
他们的任务,不是摧毁它。
而是像一个最精细的外科医生,把它从里到外,每一寸结构,都测量清楚,绘制成图。
“二狗,到你了。”
王喜奎放下夜视仪,对着身后轻声说道,呼出的气流被他刻意压低。
一道身影无声地从他身后滑了出来,是狙击手张二狗。
他手里端着一支造型短小精悍的步枪,枪口处装着一个硕大的圆筒——“幽灵”一号特种作战步枪。
张二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像一只捕食的雪豹,伏低身体,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朝着铁路线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的动作极轻,极快,在雪地里移动,却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声响。
王喜奎再次举起夜视仪,死死地锁定着张二狗的身影,以及他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岗楼。
岗楼上。
一个日军哨兵正裹着大衣,靠在栏杆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随时可能睡过去。
张二狗在距离岗楼约两百米的一处雪堆后停了下来。
他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将一小块白布蒙在枪身上,足足等了五分钟。
直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与这片冰冷的夜色融为一体。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枪。
通过瞄准镜,那个哨兵的脑袋,被牢牢地套在了十字准星的中央。
张二狗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在吐尽最后一口气的瞬间。
他的食指,轻轻地扣下了扳机。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雪块从树枝上掉落的声音响起。
在寂静的雪夜里,这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喜奎的夜视仪里,清晰地看到,岗楼上那个打盹的日军哨兵,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一小股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后脑勺喷出,随即在严寒中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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