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斋犹豫了一瞬。在这种风浪里救人，等于是拿整艘船去冒险。但也就犹豫了一瞬，他转头冲夏炎喊：“夏炎，准备绳索！”
夏炎没有废话，从后厨扯出一捆麻绳，在船头系了一个活结。六饼站到了船舷边，木剑出鞘，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珍宝号艰难地调转了方向，朝着鹿乃指的位置驶去。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上来，甲板上全是水，鹿乃的了望台都快变成浴缸了。
“看到了！”黄甜甜指着前方。
果然，一块破木板在海浪中浮沉，木板上趴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护着女的，女的昏迷不醒，男的也已经精疲力竭，手臂上全是血，但还死死地抓着木板边缘。
“抛绳！”夏炎把绳索甩了出去。
绳索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木板旁边。那个男人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绳索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绳索，夏炎和六饼一起用力，把两个人拉了上来。
两个人刚上甲板，男人就撑不住了，直接瘫倒在地。他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伤口。
女人倒是没有外伤，但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像纸。
“快，抬进船舱！”黄甜甜指挥着：“夏炎，烧热水！六饼，拿药箱！”
尧斋把舵轮固定好，蹲下来查看那个男人的情况。他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呼吸也还算平稳，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马上包扎。
“这人……”尧斋拨开男人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五官端正，但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这人是个战士。”六饼提着药箱走过来，看了一眼男人手上的老茧：“常年握刀的手。”
“海贼？”
“不像。”
尧斋没有多问，先救人要紧。夏炎端来了热水，黄甜甜熟练地给男人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医术虽然算不上高明，但处理外伤还是有一套的。
至于那个女人，黄甜甜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没有外伤，就是受了惊吓加上体力透支，休息一会儿就能醒。”
船舱里忙碌了大半个时辰，风浪也渐渐平息了。天边露出一角蓝天，阳光从云缝里洒下来，照在海面上，金光闪闪的，像是在安慰刚刚经历过风暴的人们。
那个男人在包扎后不久就醒了过来。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腰间，那里没有刀。他的目光在船舱里扫了一圈，看到尧斋等人，眼神里先是警惕，然后是困惑，最后是感激。
“是你们……救了我们？”
“不然呢？海里的鲨鱼？”尧斋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块肉干啃着：“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漂在海上？”
男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终，他选择了坦诚。
“我叫酒歌。”他说，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昏迷的女人：“她叫蔷薇。我们的船被海贼劫了，我们跳海逃出来的。”
“海贼？”尧斋来了兴趣：“什么海贼？”
“华夏社。”
这个名字尧斋没听说过，但六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华夏社是什么？”尧斋问。
“一个披着商社外衣的海贼组织。”酒歌的声音有些沙哑：“在伟大航路前半段势力很大，做药材、做酒水、做奴隶……什么都做。我和蔷薇是……我们是被他们盯上了。”
“盯上了？为什么？”
酒歌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旁边的女人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深邃的紫黑色，像是装了一整个星空在里面。她的五官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鼻梁高挺，嘴唇丰满，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膀上。
“蔷薇，你醒了！”酒歌连忙扶她坐起来。
蔷薇的目光在船舱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尧斋身上。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是海贼。”
“你怎么知道？”尧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汗衫、草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捡回来了）、光脚：“我看起来不像好人吗？”
“你的眼睛。”蔷薇说：“只有心里没有畏惧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睛。”
尧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得我爱听。没错，我是海贼，卢森·D·尧斋，请多关照。”
“D……”蔷薇听到这个字母，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们的船坏了，要搭我们的船吗？”尧斋问：“我们正好要找地方补给，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岛？”
蔷薇和酒歌对视了一眼。
“有。”蔷薇说：“往东南方向，大约半天的航程，有一座岛。”
“叫什么？”
“生命源泉山。”
尧斋歪了歪头：“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在卖药的。”
蔷薇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
“不卖药，卖酒。”
半天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鹿乃在桅杆顶上待了半天，云纹眼一直盯着东南方向。快到傍晚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座岛。
“看到了！”鹿乃的声音从桅杆顶上飘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兴奋的语调：“那座山……好大！好高！而且……是绿色的！”
“山不都是绿色的吗？”尧斋在甲板上仰着头问。
“不是那种绿！”鹿乃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绿！”
等珍宝号靠近了，尧斋才明白鹿乃说的“那种绿”是什么意思。
生命源泉山不是一座普通的山。整座山都是由仙人掌构成的，不是一株两株，而是成千上万株，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被某种力量竖了起来。那些仙人掌大的有几十丈高，粗得像百年古树，小的也有几尺，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每一寸土地。
仙人掌的刺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远看去，整座山像是披了一件金色的铠甲。
“好漂亮……”黄甜甜站在船头，仰头看着这座奇异的山，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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