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珺尧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黑暗的海水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连意识都像是被分割成了无数碎片,漂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他试图抓住些什么,但手指穿过那些碎片,什么也触碰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更久。他只知道,在这片黑暗中,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什么,他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缕光。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来的,但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它显得格外醒目。赵珺尧的意识碎片不由自主地被那缕光吸引,朝着光源的方向缓缓漂去。
越靠近那缕光,他就越能感觉到一种温暖——不是身体上的温暖,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温暖,像是有人在呼唤他,在牵引他,在告诉他:回来吧,你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他努力地朝着那缕光伸出手——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朴而雅致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墙壁是用一种淡青色的石材砌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有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料,袅袅的青烟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散发出一股清淡而悠远的药草香气。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是柔和的,不刺眼,像是黄昏时分的余晖,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色调中。
赵珺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矿区。地下空间。韩青鹤。裂隙。封印。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刚一用力,一股剧烈的疼痛就从四肢百骸同时传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骨头里。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了床上,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醒了就别乱动。”
一个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传来。那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淡然。赵珺尧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他的身上。
老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身材高大,腰背挺直,虽然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浑浊。他看向赵珺尧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公冶长老……”赵珺尧认出了他。虽然他当时已经处于昏迷的边缘,但隐约还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是这位老者赶到了现场。
“记性不错。”公冶长老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赵珺尧的手腕上,闭目感受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经脉已经开始自行修复了,比老夫预想的要快一些。看来宗主的判断没错,你体内的那几股力量确实在帮你恢复。”
“宗主?”赵珺尧愣了一下。
“玄冥幽的宗主,澹台禹羲。”公冶长老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珺尧,“你小子运气不错。要不是宗主愿意出手,就你那一身伤势,就算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只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一半。能让你活蹦乱跳地醒过来,全凭宗主的手段。”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两个月。”公冶长老说。
两个月。赵珺尧的心中微微沉了一下。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知道这期间苍梧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那些兄弟们怎么样了。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问了又能怎样?
公冶长老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道:“不用担心你那些手下。他们都没事,虽然有几个伤得不轻,但都不是致命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倒是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珺尧身上扫了一圈:“你的伤势比他们加起来都要重。经脉断裂七成以上,丹田出现三道裂纹,精血亏损过半,生命力流失严重。换作一般人,这种伤势已经足够死三次了。你能活下来,一方面是运气,另一方面——你体内那几股力量帮了大忙。”
他顿了顿,收回手,目光在赵珺尧脸上停留了一瞬:“光靠你体内那几股力量自行运转,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三五年时间。你有那个时间等,苍梧渊可不一定有。”
赵珺尧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裂隙虽然被你封住了,但那只是暂时的。”公冶长老说,“北辰真人留下的封印之法本来就残缺不全,你强行催动,也只是延缓了裂隙的扩张速度而已。根据宗主的推算,最多三年,裂隙就会再次爆发。到时候如果没有人能彻底封住它,整个苍梧渊都会遭殃。”
赵珺尧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裂隙的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但从公冶长老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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