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常年恒温二十度。
往常这地界被底下员工私下唤作“停尸房”,甭管你是一级部门主管还是年薪千万的副总,只要大门一关,程昱往主位上一坐,一身寒气能把人骨头缝都给冻酥了。
以前的程总,是真格的“活阎王”。
错一个小数点?文件直接甩脸上。
项目进度慢了?当着全董事会的面能被骂到怀疑人生,恨不得从三十八楼直接跳下去。
但最近,楼里的风向变得有些邪性。
周一早晨的例会。
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刚从象牙塔出来,没见过这尊真佛的威压。
汇报PPT时,手里的翻页笔一抖,手一滑。
“哗啦”一下。
原本该展示这季度千亿流水的柱状图,愣是切成了他没删干净的备忘录草稿:
【记得给女朋友买红豆奶茶,半糖去冰】。
死寂。
整个会议室几十号人呼吸瞬间停滞。
带实习生的总监脸色白得像刚刷的大白,绝望地闭上了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辞职信是手写还是打印比较体面。
完了。
这就是在老虎嘴上拔须子,找死。
按照“老程总”严格的脾气,昂贵的投影仪遥控器,此刻应该已经在实习生脑门上开花了。
一秒,两秒,五秒。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降临。
“嗯。”
一声听不出情绪的鼻音从主位上传来。
众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简直是拿命在偷看。
程昱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既没拿要砸人的文件,也没拿要命的烟灰缸,而是捏着支黑金钢笔,指尖有一搭无一搭地转着。
他视线甚至没在那句要命的“红豆奶茶”上停留,而是垂着眼,盯着桌上的手机。
屏幕刚亮,屏保是程望舒刚睡醒时炸着毛、正努力把大脚趾往嘴里塞的“黑照”。
程昱看着照片,原本绷得像钢板一样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好像……是想笑,又生生给忍住了。
“品味不错。”
程昱撩起眼皮,扫了抖得跟筛糠似的实习生一眼,语气平淡。
“红豆奶茶,半糖去冰。”
“我也记下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钢笔帽被扣上,他指了指门口:
“回去把脑子里的水控干。”
“明早八点,拿着正确的数据重新汇报。”
“散会。”
说完,程昱手机往兜里一揣,起身就走,留下一屋子高管大眼瞪小眼,下巴掉了一地。
这就……完了?
总监扶着桌子才没滑下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喃喃自语:
“天爷……这是观音菩萨下凡普度众生来了吧?”
但这帮人若是以为这头狮子拔了牙改吃素,那就大错特错。
狮子不吼,是因为懒得跟蝼蚁计较。
可若有人敢在它的领地里不知死活地撒野……
下午四点。
京城最隐秘的“云顶”私人会所。
包厢内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紧。
坐在客位上的,是南方靠房地产起家、这两年仗着手握热钱非要往互联网插一脚的张大老板。
这位张总出了名的老油条,一身肥膘颤颤巍巍,手上戴着三个扎眼的翡翠扳指,嘴里叼着特意从古巴空运的雪茄,那架势比京城的爷还要爷。
“哎哟,小程总。”
张总一口浓烟喷出来,极其不礼貌地把定制皮鞋往茶几上一搭。
“不是我说你们年轻人,这合同条款抠得也太细了。”
“我在商场上混的时候,你还得穿开裆裤呢!
做生意讲究个痛快!
这物流渠道费我就降两个点,怎么着?这就给不了面子了?”
程昱没说话。
他没抽烟,也没动桌上八二年的拉菲。
整个人陷在沙发最深处的阴影里,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滑动着。
不像是看合同,倒像是在玩某种不需要动脑子的消消乐。
这种无视把张总惹毛了,他泛着油光的胖脸凑过去,公鸭嗓猛地拔高:
“程昱!我和你爸是一张桌上喝过酒的交情!
你这就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我那边的货要是断了,我看你双十一怎么跟那个……跟你家母老虎沈瑶交代!”
旁边站着的陈锋脸黑得当场就要动手。
这老东西,敢骂老板娘?
程昱却轻飘飘地抬起一只手,拦住了陈锋。
“陈锋,坐下。”
“别吓着张伯伯,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程昱终于放下了平板。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口的一颗扣子,把衬衫往上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赫然系着一根略显突兀的红绳,是李红梅特意去庙里求的平安绳。
“张总。”
程昱坐直身子,冲着还在咋呼的老油条笑了笑。
温润、和煦,如春风拂面。
“您刚才说,跟我要两个点的折扣?”
“那必须的!”张总见有戏,腿晃得更欢了,“这才叫尊老爱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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