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街道灯火通明,繁华似锦,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那些悬浮的灯笼兀自亮着,那些扭曲的建筑沉默矗立,街道上......空无一人!灯笼的光芒照射在莹白的骨街上,地面竟映不出任何物体的影子!光线仿佛被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白骨彻底吞噬了,只留下绝对的、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与这外表的繁华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
在骨街的尽头,雾气最为稀薄之处,一座巍峨的牌坊悬浮在半空!
牌坊的基座是两只巨大、交叉的狐爪骸骨,尖锐的骨刺狰狞外露。支撑牌坊的立柱,则是两根粗壮得惊人的脊椎骨,一节节环环相扣,直刺上方。牌坊的顶部,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狐首骸骨!那狐首骸骨大张着巨口,森白的獠牙如同门柱,空洞的眼窝里,两团跳跃不息、颜色不断在幽蓝、惨绿、暗红之间变幻的狐火熊熊燃烧,如同两盏来自幽冥的灯塔。牌坊正中,悬着一块同样由白骨雕成的匾额,上面蚀刻着四个扭曲狰狞、仿佛是用利爪硬生生挠出来的古老篆字——
万忆皆允!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贪婪的吸力,仿佛要将所有注视者的灵魂都从眼眶里扯出来,吸入那牌坊深处燃烧的狐火之中。穿过那森然张开的巨大狐口,隐约可见牌坊后方,一座更加恢弘、灯火辉煌、雕梁画栋的楼阁虚影悬浮在更深远的雾气里,檐角悬挂着巨大的、仿佛由凝固血液铸成的暗红色铜铃,无声地悬垂着,散发着不祥的压迫感。
青丘狐市!入口!
老天爷......雷蒙手中的骨篙啪嗒一声掉在筏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蓝色的闪电纹路因极致的震惊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几乎照亮了他呆滞的面孔。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贫瘠的想象极限。
陆离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雷蒙!左前方!撑进去!快!入口维持不了多久!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甚至一丝力竭的嘶哑。
雷蒙被吼声激得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和对神母的敬畏压倒了对奇景的恐惧。他脸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骨篙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刺入左前方陆离所指方向那稀薄雾气下的——虽然那里看起来空空如也!
骨篙似乎戳中了某种无形的实体。雷蒙咬紧牙关,腰背弓起,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后猛撑!
皮筏猛地一个急转,船头对准那由巨大狐首骸骨构成的牌坊下方、森然张开的巨口,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灯火诡谲、死寂无声的骨街猛地冲了过去!
冰冷、粘稠、带着奇异阻力和更加浓郁甜香的雾气瞬间包裹了整艘皮筏!视野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翻滚的灰白。沼泽的腐臭和雷烬伤口散发的恶臭被彻底隔绝在外,仿佛隔了一个世界。皮筏在粘稠的雾气通道中穿行,速度骤然减缓,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通道两侧,隐约能感觉到无数冰冷、麻木的穿透雾气,落在他们身上。
仅仅几个呼吸,前方压力一轻!
皮筏猛地冲出了浓雾,船底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搁浅在某种坚硬光滑的平面上。
雾气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来路,也将他们彻底留在了这片光怪陆离之地。
皮筏静静地停泊在莹白如玉的骨街边缘。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浓烈得几乎凝结成实体,无声无息的丝竹乐音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钻入脑海。街道两侧那些扭曲建筑黑洞洞的门窗,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苏弥抱着箱子,警惕地环顾四周。繁华,死寂,无影。这三种极端矛盾的特质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诡异氛围。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陆离迅速检查了一下雷烬的状况,眉头紧锁。雷蒙则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紧紧挨着皮筏,仿佛这简陋的筏子是他唯一的依靠。
陆离低声道,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率先跃下皮筏,足尖落在莹白的骨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苏弥和雷蒙连忙跟上,合力将昏迷的雷烬抬下皮筏。苏弥的脚踩在那发光的骨头上,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骨街表面——光滑如镜的骨面上,清晰地映出她苍白惊恐的脸,映出雷蒙紧张的神色,映出陆离破碎的道袍......唯独没有映出他们脚下本该存在的影子!
仿佛光线照射在他们身上,却无法在这诡异的骨头上留下任何印记。一种被世界剥离的虚无感瞬间攫住了苏弥。
就在此时——
踏、踏、踏......
清脆而规律的脚步声,从骨街左侧一条幽深的岔道中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的间隙上。片刻,一队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拦在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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