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嗡鸣如同某种邪恶的引擎在低频震动,搅得人五脏六腑都不舒服,而在这种嗡鸣的基底上,更混杂着无数若有若无、细碎悲切、仿佛来自遥远虚空般的哭泣与悲叹!这声音并非完全通过耳朵听到,更像是直接作用于每个人的意识层面和精神海,顽固地撩拨着、放大着内心深处的悲伤、焦虑与烦躁感。
“风孔,并不仅仅是山体自然的通风管道。”长老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向洞穴更深处一个传来明显剧烈气流呼啸声的、更加黑暗的甬道入口,“它们是圣山的‘呼吸孔’,也是……这座魔山最致命的‘共鸣腔’与‘放大器’。外界气流穿过那些复杂无比、蜂窝般的孔穴隧道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直接穿透血肉、扰动神魂、甚至引起内脏器官恶性共鸣的次声波。
而守护者蛊雕,它们的啼叫声波中,也天然蕴含着同频的、甚至更强烈的次声力量。两者在这巨大的山体内部不断反射、叠加、共振……便形成了你们在外面听到的、能撕碎理智的魔音,以及在这里……更能直接‘感受’到的、这种针对灵魂的‘心哭’。”
陆离凝神感应片刻,脸色愈发显得苍白而凝重,他指尖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光,护住自己与身旁两人的灵台:“次声共振,杀人无形。直接干扰脑波与情绪中枢,诱发极端负面情绪,长期暴露甚至能导致器官衰竭乃至彻底崩坏……好阴损霸道的力量。贵族常年居于此地,难道……”
“习惯?不,从未习惯。”磐石长老惨然一笑,那笑容扭曲而苦涩,比放声痛哭更令人难受,“是承受,是缓慢的磨损,是被动的……侵蚀。我们夸父一族血脉强韧,体魄远超寻常生灵,方能在这地狱边缘勉强存活下来,但代价……”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空洞、行动麻木的族人们,“是情感的逐渐迟钝与麻木,是鲜活记忆的缓慢流失与褪色……是对那无孔不入的啼哭日渐增强的抵抗力,同时也是对不断‘失去’这一残酷事实的最终……无奈妥协。”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冰冷的石像,浑浊的老眼中竟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瞬间便被洞穴干燥冰冷的空气吸走,只留下淡淡的泪痕。“但是孩子们……他们的心灵最为纯净透明,情感最为敏锐丰沛,与父母亲人间的血脉情感联结也最为深刻强烈……因此,他们也最容易成为这邪恶魔音与守护者食忆之力的……首要目标,和最彻底的牺牲品。”
“当一只幼雕破壳而出,母雕便开始了它永无止境的悲惨循环。它必须不断外出,穿梭于风沙与危险之间,为它的孩子寻找最‘营养’的‘食粮’——那些饱含最强烈、最纯粹情感与记忆的‘光团’。
每一次成功的喂食,幼雕得以成长,而母雕自身……关于守护、关爱这个幼崽的某部分核心记忆与情感,便会被幼雕那本能的需求无情地吸食、覆盖、直至彻底抹除……周而复始,直到某一天,它彻底忘记了自己曾经孕育、守护、深爱过的那个孩子。”
“而被母雕彻底从记忆和情感中‘遗忘’的夸父孩童……”长老的声音彻底哽咽,巨大的身躯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随时会垮塌,“他们与父母之间那最坚实的、维系其存在的血脉情感联结……会骤然崩断。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重要的情感锚点……消失了。
圣山无所不在的次声共振会趁虚而入,如同最寒冷的冰潮,从心脏开始蔓延……他们的身体会逐渐失去温度、变得冰冷、僵硬……最快一夜,最慢不过旬月,便会从内到外,彻底化为如今你们所见的……冰冷石灵……仿佛……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欢笑过。”
真相如同北冥最深处的万载玄冰化作的巨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头,带来的是远超想象的冰冷与窒息感。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妖物食人传说,而是一个精密、恶毒、嵌套在血脉亲情与诡异自然力量之中的、无比残忍绝望的循环诅咒!所谓的守护,所谓的平衡,其光鲜表象之下,竟是建立在对最珍贵无私情感的持续吞噬与对最无辜孩童生命的永恒掠夺之上!
苏弥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抱紧了怀中的箱子,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和【4.27kg】的重量,此刻仿佛与眼前这些石像的沉重、与那份被至亲“遗忘”的绝望感产生了可怕的共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母亲那日益模糊、即将消散的温柔容颜,一种物伤其类的巨大悲恸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海草,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和喉咙。
雷烬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但他浑然不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独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是对这极端不公命运的愤怒,更是对自身无力改变现状的痛恨!他那条暗金手臂上的符文光芒剧烈地、失控地闪烁起来,臂甲甚至发出轻微的、高频的震颤,仿佛内部那股力量也因他沸腾的情绪而躁动不安,渴望着破坏与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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