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缕从“种子”延伸出的光丝,如同初生藤蔓试探着触及世界的边缘,带着一种懵懂而又不容置疑的柔韧力量,轻轻搭上了苏弥虚幻躯体的轮廓、雷烬裂纹密布的刑天臂、以及空中尚未散尽的四色微光尘埃。
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直达存在本质的“连接”感。
猎妖师等人屏息凝神,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目光死死锁定着光丝与同伴接触的部位。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箱体的尘埃。金红、温绿、幽暗、银白的微光粒子,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处,不再抗拒,而是顺着对应颜色的光丝加速流向“种子”,融入那乳白色的光晕之中。随着尘埃的流入,“种子”散发出的波动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些,那些混杂的法则碎片色彩在光晕中旋转、沉淀,逐渐与主体融合。
然而,与之对应的,苏弥那本就虚幻如水中倒影的躯体,骤然变得更加透明!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此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素描线条,边缘迅速模糊、消散。她最后那点“存在回响”的波动,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沙塔,加速坍缩。
“不!”磐石低吼一声,下意识想上前,却被猎妖师抬手死死拦住。
猎妖师面具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看到了另一幕——在苏弥躯体加速消散的同时,那几缕连接着她的手提箱尘埃(尤其是银白色数据核心尘埃)的光丝,微微震颤,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过滤后的纯净信息流,反向注入了苏弥即将消失的“存在回响”中。那不是挽救,更像是……读取和备份?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抽搐的雷烬,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哑抽气!连接他刑天臂的光丝(主要是金红与幽暗两色)骤然亮起,他臂甲上那些狂暴窜动的暗金光丝仿佛受到了外力的引导和梳理,虽然依旧冲突剧烈,但不再是完全无序的暴走,而是被强行纳入某种艰难的“循环”路径。痛苦并未减少,甚至因为这种强制梳理而加剧,雷烬额头青筋暴起,但那股毁灭性的暴走趋势,竟被硬生生遏制住了些许。代价是他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更加飘摇。
“种子”在同时进行多线程操作:吸收并整合手提箱残留的变量信息;读取苏弥即将消散的存在本质中的关键数据;强行疏导雷烬体内濒临崩溃的混乱力量。这似乎就是它“不稳定期”的本能应对——试图以新生法则的力量,去“处理”眼前这些最紧急也最棘手的“遗留问题”。
但它显然力有未逮。苏弥的消散在加速,雷烬的痛苦在加剧,而“种子”自身的光晕也因负荷过重而再次出现不稳定的闪烁。更糟糕的是,外部高维空间的震荡和机械之城的改造紊乱,也同步加剧了!一阵低沉的、仿佛空间结构在呻吟的隆隆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刚刚柔化的立体信息结构边缘再次变得模糊、扭曲,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雪花般的逻辑错误飞屑。
“它在尝试‘修复’和‘整合’,但力量不够集中,而且……它似乎没有‘意识’来区分优先级和代价!”墨匠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发紧,“再这样下去,苏弥会彻底消失,雷烬可能被强行‘梳理’致死,空间也可能因为整合失败而局部崩溃!必须让它停下来,或者……引导它!”
怎么引导?他们谁也无法与这新生的、非人格化的法则核心进行直接沟通。
就在这仿佛一切都要走向最坏结局的绝望时刻,苏弥那即将彻底消散的、仅存最后一点凝聚度的意识残响,在“种子”通过光丝注入的、那丝来自陆离数据核心尘埃的、冰冷的“秩序信息流”刺激下,于永恒的沉寂即将吞噬一切之前,猛地、回光返照般地“亮”了一下。
那不是视觉的光,而是所有感知层面的一次剧烈悸动。
在这最后的、短暂到以毫秒计的意识清晰刹那,苏弥“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加速消散的虚幻躯体,看到了痛苦挣扎的雷烬,看到了焦急却无措的同伴,看到了不稳定闪烁的“种子”,也“感受”到了整个新生空间乃至外部世界正在经历的、因新旧法则交替与整合未完成而引发的剧烈“震荡”与“排异”。
陆离数据核心残留信息,如同最清晰的诊断报告,冰冷地在她即将熄灭的意识中划过:“检测到多重系统危机。变量载体α(苏弥)存在性即将归零。变量载体β(雷烬)能量循环濒临崩溃。新生法则核心(种子)整合进程过载且缺乏引导。外部空间结构稳定性持续下降。警告:若变量载体α归零,其承载的‘钥匙’权限及与世界深度绑定信息将永久丢失,可能导致新生法则核心后续演化缺失关键初始变量,增加‘逻辑僵化’或‘再次偏移’风险。若变量载体β崩溃,其体内高浓度未消化‘混沌-秩序’悖论能量将无序爆发,极大可能破坏新生核心及周边稳定结构。若空间结构崩溃,将导致当前区域与主世界连接通道彻底湮灭,全员无法返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