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飘了过来。看到断裂的绳子和站得笔直的石勇,还有面无表情的雷烬,她更加紧张了,在距离雷烬还有好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雷、雷烬老师……我、我是云翼……来、来上课的。”
说完,她飞快地瞟了一眼空地中央高大得像座小山的石勇,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似乎想离这种“力量型”生物远一点。
“嗯,过去站好。”雷烬点点头,尽量让语气和缓。这姑娘看起来胆子比林子里新生的“茸光兔”还小。
云翼细声应了,迈着轻巧得近乎飘忽的步子,走到空地另一边,离石勇最远的角落站定,依旧微垂着头,背上的翅膀都紧张地微微收拢着。
第三个学员,来得有些……特别。
小径那头,先传来的是一阵悠扬的、仿佛风吹林梢与溪流潺潺混合而成的清越歌声,没有具体词句,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前行、探询、好奇”的情绪。
歌声中,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他身形修长,皮肤是淡淡的琥珀色,穿着用某种发光苔藓纤维和柔韧藤皮织成的、带着自然花纹的衣衫。五官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清澈的树芽绿色,仿佛蕴藏着整片森林的生机。他走路时,脚下仿佛与地面生长的草叶有着奇妙的互动,步履轻盈而富有韵律。正是树语族长老的孙子,那位在凝露谷事件后对苏弥充满好奇,并坚持用歌声答题的年轻树语族——叶歌。
他走到训练场边,歌声才缓缓停下。他先是对着苏弥的方向,以手抚胸,行了一个优雅的树语族礼节,碧绿的眼眸中流露出纯粹的敬仰与好奇。然后,他转向雷烬,微微躬身,开口说的话居然是人类语言,虽然语调有些奇异的韵律感,但字正腔圆:“雷烬老师,早安。我是叶歌,前来学习‘守护’之道。”
他的态度礼貌得体,与之前两位画风迥异,让雷烬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看起来“正常”点的。
“入列。”雷烬示意。
叶歌点点头,走到石勇和云翼之间的位置站定,姿态自然放松,还对着紧张兮兮的云翼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云翼愣了下,脸微微一红,把头垂得更低了。
学员到齐,尴尬的开场也算“顺利”度过(至少绳子只断了一次)。雷烬走到三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第一课。
“我叫雷烬。以后,叫老师也行,直接叫名字也行。”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废话,“你们来学‘守护’。那先告诉我,你们觉得,什么是‘守护’?”
问题抛出,三人反应各异。
石勇抓了抓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守护……就是挡在最前面!谁想欺负我们夸父族的人,破坏我们的石头房子,我就用这根棍子把他打出去!”说着还挥舞了一下他那根黑沉沉的石棍,带起一阵风声。
云翼被石勇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往后缩了缩,才怯生生地小声说:“守、守护……就是……保护好自己,别、别给大家添麻烦……尽量躲开危险的地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歌则微微闭眼,仿佛在感受,片刻后睁开,用他那带着韵律感的语调说:“守护,是倾听森林的呼吸,是让老树安心扎根,让幼芽不被狂风摧折,是维持那片生息之地的平衡与安宁。”他的回答充满了诗意与自然哲理。
三个答案,三种视角,甚至可说是南辕北辙。
雷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等三人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都不全对,也都不全错。”
他看着石勇:“挡在前面,是守护的一种样子。但只知道挡,万一你挡不住呢?或者,要守护的东西太多,你一个人挡不过来呢?你的族人,是不是就全完了?”
石勇愣住,挥舞石棍的手慢慢放下,眉头紧锁,开始思考。
他又看向云翼:“保护自己没错。但只想着躲,万一没地方躲了呢?或者,你要守护的东西,它自己不会躲呢?比如,你身后那棵刚孵出幼鸟的巢?”
云翼猛地抬头,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思索,手指绞得更紧了。
最后,他看向叶歌:“平衡,安宁,很好。但风雨总会来,猛兽总会路过。光靠‘倾听’和‘维持’,能让风雨转向,能让猛兽不饿吗?当破坏平衡的力量强行闯入时,怎么办?”
叶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依旧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微微颔首:“老师请问,该如何做?”
雷烬的目光扫过三人,说出了他准备好的、朴素到近乎粗糙的核心理念:
“守护,不是硬扛。也不是只躲。更不是光看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让该倒下的倒下,该站着的站着。”
看着三人眼中不同程度的困惑,他进一步解释:“面对攻击,如果你判断能硬抗住,且抗住是最优解,那就站稳了,抗住!这叫‘该站着的站着’。如果你判断抗不住,或者抗住的代价太大,那就躲开,或者引导攻击落到别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牺牲一部分不重要的,保住核心。这叫‘该倒下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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