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材矮壮、手掌宽厚、来自擅长土木工程的“夯土族”的学员站起来,闷声道:“守护是‘筑牢’。打好地基,砌好墙壁,修好道路,让住所有庇护,行路无险阻。实实在在的东西立在那里,就是守护。”
一位来自湖畔渔业聚落、皮肤微黑、手脚关节略显粗大的少年,挠着头说:“守护是‘给予空间’。我们捕鱼,但不过度;我们行船,但不惊扰水族繁衍地。让湖里的生灵也有休养生息的机会,这样我们和它们才能长久共存。这……算守护吗?”
“当然算。”苏弥肯定地点头,“守护平衡,亦是守护自身。”
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随着不同视角的阐述,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守护的概念被不断拓宽:是保存古老的技艺与歌谣,是维护聚落内部的公平裁决,是照顾受伤的同伴,是保守一个重要的秘密,甚至是坚持每天打扫自家门前的石阶,因为“那是阿嬷的习惯,她看不惯脏乱”……
五花八门,有些听起来琐碎,有些则关乎族群存续,但无一例外,都源自他们最真实的生活与情感。
木心一直安静地坐在树语族区域,与叶歌相邻。他微垂着眼帘,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沉思。翡翠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当大多数主动的学员都发表过看法后,广场上暂时安静下来。许多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木心。他那日入门的歌声令人印象深刻,众人都好奇,这位特殊的树语族,对“守护”会有怎样不凡的见解。
苏弥的目光也落在了木心身上,带着温和的鼓励。
木心缓缓抬起头,迎上苏弥的目光,然后,他优雅地站起身。他没有立刻用语言回答,而是再次微微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做出那个仿佛捧握的手势。
熟悉的、清越而深邃的吟唱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旋律,与入门时那充满生机与探索渴望的歌声不同。它更加舒缓,更加悠长,仿佛秋日林间沉静的私语,又仿佛古树年轮中记载的时光故事。歌声中,没有了破土而出的激昂,多了几分守护的缱绻与忧伤。
没有歌词,但奇妙的音韵与情感的直接传递,却让听者心中自然浮现出对应的意象:
那是第一片嫩叶在枝头颤抖,老树以宽厚的树冠为它遮挡过烈的春阳与急雨。
那是受伤的雏鸟跌落巢下,母鸟不顾安危盘旋哀鸣,直至将它衔回。
那是森林夜宴时,年迈的歌者将古老的调子一句句传给眼眸明亮的幼童,哪怕自己的声音已沙哑。
那是洪水来袭前,根系深厚的古木们彼此纠缠,为身后柔弱的灌木与菌菇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那是落叶归根,化入泥土,无声滋养着新一轮的生长。
歌声里,守护是荫庇,是传承,是牺牲,是沉默的给予,是循环中的一环,是让“生”得以延续、“歌”得以流传的、温柔而坚定的力量。
随着他的吟唱,广场边缘那些荧光藤蔓与苔藓再次微微摇曳,散发出更加柔和的辉光。空气中流转的灵气,也似乎被这歌声牵引,变得更加温顺平和,仿佛连这古老的遗迹,都在静静聆听这首关于“守护”的森林诗篇。
歌声止息,余韵袅袅。
木心睁开翡翠色的眼眸,看向苏弥,又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学员,这次,他用的是清晰的人类语言,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歌声残留的韵律感:
“守护,是让值得珍视的‘生命’与‘回响’,能在时光的河流中,继续流淌。”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这‘生命’是一棵树,一只鸟,一首歌,一个部落的习惯,还是一种……与天地共呼吸的方式。”
他的回答,将“守护”提升到了更抽象、也更本质的层面——守护“存在”与“意义”的延续。
广场上一片寂静。许多学员陷入沉思,连之前一些面带不屑之色的,此刻也神色郑重起来。木心的回答,以其独特的美感与深度,触动了不同种族内心共通的某根弦。
苏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雷烬也微微颔首,虽然表情依旧冷硬,但眼神中对木心的评估显然提高了一层。
“都说得很好。”雷烬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他走下台基,缓缓踱步在学员之间,声音沉稳有力,“石岗的力量,羽鸣的预警,牧云的延续,晶眸族的看清,夯土族的筑牢,渔村少年的给予空间,还有木心的……让‘回响’继续。”
他停下脚步,站在广场中央,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你们的答案,都没有错。因为‘守护’从来不止一副面孔。”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记住你们今天说过的话。记住你们心中那个‘值得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他右拳无意识地握紧,暗金纹路微亮,“学院要教你们的,不是如何去‘想’,而是让你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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