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照笑了:“怎么,觉得自己不够格?”
阿宁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没想到……”
陈清照道:“你在润州六年,查了上百个案子,追回了几十万贯赃款,培养了十几个年轻吏员。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副提举的位置,你当得起。”
阿宁眼眶红了,跪下叩首:“多谢提举提拔!”
陈清照扶起她:“别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当天晚上,陈清照在凤鸣钱庄设宴,给阿宁接风。郑知文、周文俊都来了,还有老吴,还有几个当年一起在润州共事的老同事。
酒过三巡,阿宁忽然道:“陈提举,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您。”
陈清照看着她。
阿宁道:“当年我在润州遇袭,差点没命。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后来顾指挥使来了,救了我和那两个吏员。从那以后,我就想,这辈子,一定要把监管司的事做好。不是为了升官,是为了那些像周老太太一样的百姓。”
陈清照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郑知文举起酒杯:“来,敬阿宁主事——不,敬阿宁副提举!”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三月十五,新政司衙署。
郑知文正在写书,王恕的信又来了。但这一封,与前几封不同。
信中写道:
“郑大人,京东出了件怪事。齐州章丘县王家村,今年春修,账目对不上。村民自己查了几遍,发现有五十贯钱对不拢。渠长李大牛自查,说可能是自己记错了,愿意自己赔。但村民不干,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学生去了一趟,帮着查了三天,终于查清了——不是李大牛的问题,是县里拨的那笔款,在转手时被人截留了五十贯。截留的人,是县衙一个书吏,手里有李大牛签字的收据。可那收据,李大牛说根本没签过。
学生看了那收据,发现签名确实是伪造的。但伪造得太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学生想问:这种事,以后该怎么防?总不能每个村子都配一个笔迹鉴定专家吧?”
郑知文看完信,陷入了沉思。
这确实是个新问题。以前水利会的钱,都是村里自筹自用,没有经过县衙。但自从去年朝廷规定水利会可以申请县里补助后,就有了一批“过手钱”。钱从县里到村里,中间经过书吏、差役的手,就容易出事。
他提笔给王恕回信:
“此事,要从三方面入手:第一,钱款交接,必须两人以上经手,互相监督,签字画押;第二,村里收到钱后,立即在村口公示,写明金额、时间、经手人,让百姓监督;第三,县里也要同步公示,让两边对得上。若两边公示不一致,必有猫腻。”
写完信,他放下笔,长叹一声。
改革,真是做不完的事。刚解决一个问题,新问题就冒出来了。
但,这不就是章相说的“熬”吗?
三月二十,御膳房。
苏轼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汤。旁边,十三岁的太子赵煦也围着一条小围裙,手里拿着那把锅铲——还是当年那把,虽然换了三次锅铲头,但柄一直没换。
“煦儿,”苏轼道,“今天的菜,你来做。”
太子一愣:“我?”
苏轼点点头:“对。麻辣燔炮,你看着我做这么多年了,该自己试试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接过锅铲,站在灶台前。
他先往锅里倒油,等油热了,放进姜片、葱段爆香。然后加入辣椒粉、花椒粉,炒出红油。最后倒入熬好的羊骨汤,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每一步,他都做得一丝不苟。苏轼在一旁看着,不时点头。
汤熬好了,太子夹起一片羊肉,在汤里涮了涮,变色即起,蘸了蘸酱料,送进嘴里。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眶红了。
“苏爷爷,”他轻声道,“这个味道……和祖母当年吃的一样吗?”
苏轼沉默片刻,点点头:“一样。你祖母当年吃的,就是这个味。”
太子看着那碗红汤,久久不语。
然后,他端起碗,恭恭敬敬地放在灶台旁的小案上——那里,供着太后的一幅小像。
“祖母,”他轻声道,“您孙儿做的麻辣燔炮,您尝尝。”
苏轼站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
三月二十五,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回来了。
从高丽回来,整整半年。他瘦了一圈,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掌柜的!”伙计们围上来,“您可算回来了!”
高俅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走进内堂,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是高丽国王亲笔写的,用汉字,工工整整:
“大宋木牛流马快递行高掌柜钧鉴:贵行在高丽所设分号,运营半载,递送快捷,信誉卓着。寡人甚为满意。自即日起,高丽与大宋之间公私信件、货物往来,悉由贵行承运。望贵行继续努力,为两国百姓造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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