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浸透罗浮的街巷时,云璃抱着那只装得满满的食盒,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先一步拐向了丹鼎司的方向。
灵砂姐姐昨日说了想尝尝罗浮的特色点心,这刚出炉的正好。
丹恒与三月七,外加一只眼睛亮晶晶的小浣熊星,则是陪同彦卿一起处理公司与仙舟那批纠缠了数日的货物纠纷。
少年嘴上说着“请诸位相助”,眼里却写着“来看热闹也行”。
于是兵分两路。
苍泽怀里抱着安安静静的小黑塔,左侧是镜流,右侧是应星,三人穿过神策府前那片被晨曦洗得发亮的广场。
黑塔人偶乖巧地靠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衣襟上一缕流苏;
镜流的步伐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步,常服裙摆,不染尘埃;
应星则略后半步,目光扫过神策府外护卫,那是当身为通缉犯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府内,怀炎将军已到了。
老人并未坐在主位,而是选择了厅堂左侧一张木圈椅,坐姿如松。
他手边的小几上,除了茶盏,还端端正正放着一只深红近黑的木质剑匣,古朴无纹,却隐隐透着一股沉敛的锋锐之气。
“炎老这么早就到了啊。”苍泽踏入厅内,声音里带着晨间特有的清润。
他先将怀里的小黑塔轻巧放下,双脚触地,无声地站到镜流身侧。
苍泽将较小的青瓷提盒,置于怀炎手边的案牍上说道:“给云璃做点心时多备了些,您也尝尝。”
怀炎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呵呵~云璃那丫头啊,天刚亮就念叨要出去寻罗浮的地道早食,说是考察民情。老朽还当她真有正事,后来听景元说是撞见彦卿,顺道蹭饭去了。”
他说着,拈起一块玲珑剔透的琼实糕送入口中。
糕点入口即化,糯米的清甜与桂花的幽香层次分明,豆沙馅细腻绵密,甜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
老人慢慢咀嚼,咽下后方才颔首:
“腾骁那老小子,当年总吹嘘你手艺寰宇独一份,老夫只当他是夸口。今日一尝,倒是我狭隘了。”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厅内气息微微一凝。
怀炎像是浑然未觉,又抿了口茶,目光在苍泽、镜流、应星、景元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依旧平和: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路,是好事。可路走得再远,别忘了回头看看来处,也掂量掂量脚下是实地还是悬崖。”
景元面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仙舟联盟论资历、论威望、论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怀炎都是最难应付的那一位。
其他将军,他尚能以圆滑手腕周旋一二,唯有在炎老面前,所有机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人这番话,听起来是闲谈,实则字字千斤。
点的是过往“暗月”之祸,敲的是眼下“回归”之险。
仙舟联盟乃至整个星系,再也经不起第二次那样的震荡了。
元帅与景元力排众议,将苍泽留在罗浮,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联盟高层某些顽固派,对“绝灭大君”四字如鲠在喉,若非元帅一力弹压,加上景元一副谁敢挡我的态度,苍泽的回归怕是个难题。
怀炎见众人沉默,尤其是苍泽神色平静,并无被冒犯或激动的迹象,眼底深处那抹审视才稍稍化开些许。
他转而问道:“云璃和彦卿那两个小家伙,跑哪儿去了?”
“彦卿去处理公司与工造司那批货运纠纷的尾声了,云璃姑娘拿着点心去丹鼎司寻一位叫灵砂的姑娘。”苍泽答得清晰。
“哦,灵砂那孩子啊。”怀炎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抬手示意。
“那便稍等片刻。都别站着了,坐。”
怀炎说完便不管众人了,他一口清茶,一口糕点,不时微微眯眼,显然极为受用。
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早知当年让应星邀请苍泽来朱明走走。
应星安静地坐在师傅下首,背脊挺直。
小黑塔接入了神策府的内部通讯网络,眼眸中数据流光微闪,以不可思议的效率帮景元分拣、归类着那些堆积的文书。
镜流虽然看得懂,但她只是静静立在苍泽身侧,并未插手——在怀炎面前,有些界限她把握好。
至于苍泽,他望了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卷宗,非常坦然地将目光移开,落在了庭院里那株抽了新芽的古树上。
不多时,府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少女清脆的、带着些许不服气的争执。
“哼~~!若非天击将军刚好路过拦下,胜负犹未可知!”
这是云璃的声音,即便带着薄恼,也脱不了那股子柔软的少女腔调。
“你当时剑势已老,被我逼至墙角,气息都乱了。何况先前清剿药王秘传余孽,计数也是我多斩一只。”
彦卿的回应则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直率,并无胜者的骄矜,只是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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