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32°20′，西经64°45′。
黑色的海水像一块被墨浸透的绒布，把“破浪者”号科考船的船底裹得严严实实。苏暖趴在甲板的观测窗前，指尖划过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水下三百米处，声呐探测器传回的实时画面里，一串微弱的绿色光点正沿着海底峡谷缓慢移动，像散落在深渊里的萤火。
“是领航鲸群，大概有二十头。”糖糖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猫耳造型的耳机线缠在手腕上，“它们的声纹频率和我之前录入的完全匹配，每头鲸的背鳍上都装了微型干扰器，信号稳定得很。”
苏暖抬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厉承言正站在舵手身边，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潜水表。自从三天前厉母坦白海底基地的位置，他们就立刻租下这艘科考船，带着糖糖研发的干扰设备赶来百慕大——谁都没料到，厉母为了控制次声波传播范围，竟在这片号称“魔鬼三角”的海域，建了一座藏在海底溶洞里的声呐塔。
“还有多久能到目标海域？”苏暖对着对讲机问。
“大概四十分钟。”舵手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不过这片海域的洋流很奇怪，刚才声呐探测到海底有暗流，可能会影响鲸群的行进路线。”
厉承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海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这是我妈手绘的基地分布图，声呐塔就在这个溶洞的中央，周围有三道防冲击屏障。糖糖，干扰器能穿透屏障吗？”
糖糖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显示着干扰器的三维模型：“我在干扰器里加了超低频脉冲模块，能模拟抹香鲸的声呐信号——海洋馆的老教授说，这种频率能穿透十米厚的钢板，对付防冲击屏障应该没问题。不过……”她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声呐塔的功率比我预想的大，要是鲸群靠得太近，可能会被声波震伤。”
苏暖的心沉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在海洋馆，看着那些领航鲸在水池里灵活地转身，发出清脆的鸣叫，心里就一阵发紧：“有没有办法让鲸群在安全距离发起攻击？”
“难。”糖糖摇摇头，“声呐塔的核心区域被溶洞包裹着，只有从正上方的入口才能精准干扰。而且那些防冲击屏障会反射声波，要是鲸群离得远，干扰器的信号会被抵消一半。”
厉承言沉默了几秒，伸手按住苏暖的肩膀：“我和你一起潜下去，在鲸群发起攻击前，先破坏最外层的屏障。”
“不行！”苏暖立刻反对，“海底溶洞里的能见度不足一米，而且声呐塔周围可能有高压电防护网，太危险了。”
“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了。”厉承言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套潜水服，“我妈说过，那座声呐塔的设计有个缺陷——最外层屏障的供电线路暴露在溶洞壁上，只要切断线路，屏障就会失效。到时候鲸群只用在入口处释放干扰信号，就能瘫痪整个声呐系统。”
糖糖看着他们争论，突然拍了下手：“我有个主意！我可以远程操控干扰器，让鲸群先在屏障外围盘旋，发出低频率的声呐信号，吸引声呐塔的注意力。然后你们趁这个机会潜下去，切断供电线路——这样既能减少鲸群的风险，也能给你们争取时间。”
苏暖看着糖糖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厉承言手里的潜水服，终于点了点头：“好，就按这个计划来。不过我们最多只能在水下待二十分钟，要是超时，必须立刻上浮。”
四十分钟后，“破浪者”号停在一片平静的海面上。苏暖和厉承言穿好潜水服，背着氧气瓶，站在船舷边。糖糖蹲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鲸群已经到达指定位置，干扰器准备就绪。我会每隔五分钟给你们发一次信号，要是信号中断，就按紧急预案撤离。”
厉承言帮苏暖检查好面罩，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暖意：“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厉承言一起跳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住身体，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借助潜水灯的光线，她能看见周围的海水里漂浮着细小的浮游生物，像无数颗闪烁的星星。
“往东南方向游，大概还有五百米。”厉承言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清晰地响起，“注意避开左边的珊瑚礁，下面有暗流。”
苏暖跟着他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在海底穿行。潜水灯的光束扫过之处，能看见成片的海藻在洋流中摆动，偶尔有几尾银色的小鱼从眼前游过，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糖糖的声音：“鲸群已经开始释放干扰信号，声呐塔的外层屏障有反应了！你们快到溶洞入口了吗？”
厉承言抬头望去，前方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道微弱的蓝光——那是声呐塔发出的信号。他加快速度，拉着苏暖的手，朝着蓝光的方向游去：“快到了，大概还有一百米。”
越靠近溶洞，海水的温度就越低。苏暖能感觉到潜水服外面的压力越来越大，耳膜隐隐作痛。她按照潜水教程里的方法，捏住鼻子轻轻呼气，缓解耳膜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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