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生了根,经年累月地盘踞在厉家老宅的监控室里,混杂着灰尘和旧设备的金属锈气,呛得苏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的指尖冰凉,攥着的U盘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是昨天从私立医院的档案室里费尽周折才拿到的东西——七年前,她生下孩子时的监控备份。
七年了。
整整七年的时光,像一把钝刀子,在她的心上反复拉扯。从她被厉家认定生下了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毒孙”,到被厉景深冷漠地送出国,再到独自带着那个病弱的孩子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最后孩子还是没能留住……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锥心刺骨的疼痛,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碾成碎片。
而现在,这枚小小的U盘里,或许藏着能将这一切都颠覆的真相。
监控室里只有她和厉景深两个人。
男人站在她的身后,颀长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他身上的雪松冷香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苏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耳后,烫得她几乎要落荒而逃。
她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后来却只剩下冰冷和厌恶的眼睛。
“确定要打开吗?”厉景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苏暖,你要想清楚,一旦这里面的东西和你想的不一样……”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苏暖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厉景深,我要知道真相。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那个孩子,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出生时明明哭声响亮,各项指标都正常,怎么会突然就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病?又怎么会在短短半年里,就夭折在保温箱里?
还有林薇薇。
那个总是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她的女人,那个在她离开厉家后,迅速登堂入室,成为厉家准儿媳的女人,那个……生下了厉家“健康金孙”的女人。
太多的疑点,像蛛丝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越收越紧。
直到半个月前,她偶然遇到了当年在那家私立医院工作的一位老护士,对方在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七年前……厉家夫人……孩子……被换了”,便溘然长逝。
就是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暖心中积压了七年的迷雾。
她开始疯狂地调查,托人,找关系,甚至不惜花费重金,才终于拿到了这枚监控备份U盘。
因为她知道,厉家的势力太大了,如果不是当年的监控被有心人备份了一份,恐怕她这辈子都查不到真相。
厉景深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老式监控设备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沉闷得让人窒息。
苏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进了监控主机的接口。
屏幕亮起,一片雪花点闪过之后,终于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那是七年前的医院产房外走廊,墙壁是干净的白色,地面光可鉴人,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们步履匆匆地走过,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寻常。
苏暖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画面上的时钟显示着,正是她被推出产房的时间。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当年负责照顾她的护士,姓王,苏暖还记得她,因为她总是笑得很温柔,对她也格外照顾。
画面里,王护士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的婴儿睡得正香,露出的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健康极了。
苏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她的孩子。
是她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她记得,当时医生抱着孩子给她看,说:“厉太太,是个男孩,很健康。”
可下一秒,画面就变了。
王护士走到走廊的拐角处,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苏暖却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厉母。
厉母的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微微侧过脸,对着王护士低声说了些什么。
王护士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抬头看了看厉母,似乎在挣扎。
厉母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了王护士的手里。
王护士捏着信封,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厉母朝着走廊的另一头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同样护士服,但苏暖却从未见过的女人,抱着另一个襁褓,快步走了过来。
两个护士站在一起,将怀里的襁褓交换了。
苏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个陌生护士抱着她的孩子,快步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而王护士则抱着那个陌生的襁褓,转身走向了她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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