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VIP病房的窗帘，被晚风掀起一角，碎金似的月光漏进来，淌在糖糖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滚动着，带着一种与五岁孩童年龄极不相符的规整与缜密。
苏暖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糖糖盘腿坐在床上，小身子绷得笔直，肉乎乎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敲击着，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暖黄色的床头灯映在她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后颈那道浅浅的月牙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糖糖，该喝牛奶了。”苏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去揉女儿的头发，却在触碰到那柔软发丝的前一秒，被糖糖抬手挡住了。
“妈妈，等一下，就差一点点了。”糖糖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她的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指尖敲击的速度更快了，“这个程序马上就要调试好了。”
苏暖愣了愣，俯身看向平板屏幕。上面是她看不懂的代码和建模图纸，图纸中央画着一个和糖糖一模一样的卡通小人，小人的后颈位置，被用红色的马克笔圈出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状，旁边标注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弱点，不许碰。
“糖糖，你在做什么呀？”苏暖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自从那天晚上糖糖说出“奶奶好狠”那句话之后，她就觉得女儿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糖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也更专注于这些奇奇怪怪的“小游戏”，有时候甚至会对着平板自言自语，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糖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抬起头，那双和厉墨琛如出一辙的黑眸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像是藏着整片星空。“妈妈，我在做一个游戏，名字叫《克隆大作战》。”
“克隆大作战？”苏暖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她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克隆体、月牙疤、厉母……这些关键词像是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糖糖，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我自己想的呀。”糖糖歪了歪头，小脸上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妈妈，这个游戏可好玩了，我带你看看好不好？”
不等苏暖回答，糖糖就伸出小手，在平板上轻轻一点。下一秒，屏幕上的代码和图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色彩鲜艳的全息游戏界面。界面中央，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卡通城堡，城堡的大门上，刻着五个金灿灿的大字——克隆大作战。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哦。”糖糖伸出小手指着屏幕，开始给苏暖讲解，“玩家需要戴上全息眼镜，进入游戏世界，里面会有很多很多和我长得一样的克隆人。玩家的任务，就是找到克隆人后颈的月牙疤，用激光枪击中它，这样就能打败克隆人啦。”
苏暖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和糖糖一模一样的卡通小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糖糖，为什么……为什么要击中月牙疤？”
“因为那是弱点呀。”糖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低下头，用小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疤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恨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有击中那里，才能保护妈妈。”
“保护妈妈？”苏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蹲下身，紧紧握住糖糖的小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糖糖，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奶奶……”
“妈妈，你别问啦。”糖糖打断了她的话，小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她晃了晃苏暖的手，撒娇道，“妈妈只要知道，这个游戏能保护你就好啦。对了，我还设置了奖励机制哦！”
糖糖说着，又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游戏界面的右侧，弹出了一个排行榜，排行榜的顶端，写着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击中月牙疤，得救妈妈积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积分累计到，可兑换神秘大奖，保护妈妈一辈子。
苏暖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终于明白，糖糖做这个游戏，根本不是为了好玩。这个五岁的孩子，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她这个没用的妈妈。
她想起厉墨琛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看好糖糖，不要让任何人触碰她的后颈。她想起实验室里那个和糖糖一模一样的克隆体，想起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想起厉母那张冰冷的脸。
原来，糖糖什么都知道。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也坚强得多。
“妈妈，你怎么哭了？”糖糖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去苏暖脸上的泪水，小脸上满是担忧，“是不是糖糖做错了什么？”
“没有，糖糖没有做错。”苏暖用力摇了摇头，她将糖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糖糖做得很好，妈妈很开心，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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