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苏暖站在国会大厦的大理石台阶上，指尖还残留着签字笔油墨的微凉触感。晚风卷着梧桐叶的碎片掠过她的发梢，身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是为这场持续了三个月的拉锯战，落下了最终的休止符。
“克隆人权益保障法案·附属条例——克隆专用道专项提案，全票通过。”
这句话如同潮水般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冲刷，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滚烫。她抬手按了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落在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轮廓上。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残阳的余晖，像一片燃烧的金色海洋，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海洋里，将有一条属于克隆人的航道。
三个月前，当她第一次在国会听证会上拿出这份提案时，迎接她的是一片哗然。
“苏议员，你是在开玩笑吗？克隆人？专用道？”坐在主席台左侧的保守党议员重重拍了下桌子，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他们不过是实验室里造出来的产物，是为人类服务的工具，凭什么要占用公共资源？”
当时的苏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装，脊背挺得笔直。她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推到长桌中央，资料封面上的“蓝血克隆体生存现状调研”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工具？”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议员，“如果他们是工具，那为什么会在被剥夺工作权利时，眼神里充满绝望？为什么会在生病时，蜷缩在贫民窟的角落，连最基本的感冒药都买不起？为什么会在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歧视时，攥紧拳头，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坐在她对面的厉墨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他是这场提案的幕后支持者，却始终以旁观者的姿态，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直到有人提出“克隆人专用道会增加城市交通管理成本”时，他才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去年一年，因克隆人与人类抢道引发的交通事故，多达三百二十七起。”厉墨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其中，克隆人死亡人数占比百分之九十八。修建专用道的成本，远比处理这些事故的成本，要低得多。”
他的话，瞬间让那些叫嚣着“成本过高”的声音，弱了下去。
苏暖侧过头，看向厉墨琛。夕阳透过玻璃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的目光恰好与她相撞，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无声的默契。那一刻，苏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阴冷的实验室里，她第一次见到蓝。
蓝是第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蓝血克隆体，编号001。他的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血液却是一种奇异的蓝色。当苏暖穿着白大褂走进实验室时，他正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只被扯坏的布偶熊。
“他们说，我是不该存在的。”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苏暖的心上。
苏暖蹲下身，看着他那双清澈得近乎纯粹的眼睛，轻声说：“不，存在即合理。”
就是这句话，成了她日后所有努力的起点。
从实验室到贫民窟，从调研数据到提案草案，她走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她见过太多克隆人的挣扎与绝望。她见过一个叫阿佑的克隆人，为了给生病的妹妹买一支抗生素，在车流里穿梭，最终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断了双腿；她见过一群克隆孩子，因为没有专用的上学通道，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绕远路穿过三个街区，才能抵达那所破旧的、专门接收克隆儿童的学校。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难眠。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国会大厦的钟声，在暮色中悠悠响起。苏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厉墨琛发来的短信：“雕像揭幕仪式，明天上午十点，中央广场。”
她唇角微微上扬，回复了一个“好”字。
蓝血克隆体雕像，是这场提案通过后的第一个地标性建筑。雕像的原型，就是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中央广场就已经挤满了人。有人类，也有克隆人。克隆人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脸上带着忐忑又期待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站在广场的边缘，生怕逾越了那道无形的界限。
苏暖抵达时，厉墨琛已经站在雕像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雕像被一块巨大的红布覆盖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红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厉墨琛看向苏暖。
苏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整，主持人走上台，用激昂的声音宣布：“蓝血克隆体雕像揭幕仪式，现在开始！”
掌声雷动。苏暖与厉墨琛一同走上前，握住了红布的一角。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用力，将红布缓缓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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