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私人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冰碴子。
林晚星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还停留在“眼泪工厂”的KPI考核表——林薇薇那一行，三项指标全是刺眼的红色优秀，后面跟着的备注却是“考核达标，突发急病入院”。她抬眼看向紧闭的ICU门，门内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厉烬川站在她身边，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他的眉头紧锁着，眼底是掩不住的沉郁。厉墨琛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ICU的方向，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
苏暖刚从里面出来，白大褂的下摆沾了点消毒水的痕迹，她摘下口罩，露出苍白的脸，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情况不太好。”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上前一步：“她怎么样？”
“医生会诊的结果出来了，是应激性心肌病引发的心脏实质裂痕。”苏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走廊里炸开，“通俗点说，就是她的心脏，被过度的悔恨和悲伤，‘哭裂’了。”
“哭裂了？”林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没恨过林薇薇。恨她偷走父母的研究资料，恨她间接毁掉实验室，恨她让自己在最绝望的年纪，失去了所有依靠。可当恨的人真的躺在病床上，心脏裂了一道口子，她心里翻涌的，却只有密密麻麻的疼。
厉烬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治疗方案吗？”
苏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常规的药物治疗和手术修复，对她没用。她的心脏裂痕不是物理创伤，是长期强烈的情绪应激，导致心肌细胞大面积坏死，形成的功能性裂痕。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匹配的干细胞，植入她的心脏，修复坏死的心肌。”
“干细胞？”厉墨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去哪里找匹配的干细胞？”
“很难。”苏暖叹了口气，拿出一份检测报告，递给厉烬川，“林薇薇的基因序列很特殊，和克隆人实验的基因片段高度契合。普通的干细胞根本无法匹配，就算强行植入，也会引发严重的排异反应。我们需要的，是和她基因序列完全匹配，并且具有高活性修复能力的干细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糖糖正坐在长椅上，由护士陪着画画。小姑娘的腿已经好了大半，此刻正拿着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整个厉家，只有一个人的细胞，能和她完全匹配。”苏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糖糖。”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星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
糖糖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么能让女儿，为了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去承受干细胞提取的痛苦？
厉烬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苏暖，眼神锐利：“糖糖的细胞，为什么能匹配？”
“因为糖糖的基因里，也带着同样的克隆人实验片段。”苏暖解释道，“当年晚星你父母的实验，不仅仅是研究抗体，还涉及到干细胞的修复机制。糖糖的基因，是你和厉总基因的结合，又继承了你父母实验留下的特殊片段，她的干细胞，具有超强的修复能力和兼容性。更重要的是，她和林薇薇，有着血缘上的基因关联，是目前唯一的匹配源。”
林晚星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不远处的糖糖，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冲她挥了挥手里的蜡笔，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林晚星的心里。
“我不同意。”林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糖糖还是个孩子，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苏暖看着她，眼底满是理解：“我知道你心疼糖糖。干细胞提取确实有风险，但以厉家的医疗条件，风险可以降到最低。而且，林薇薇现在的情况，拖一天，危险就多一分。如果她撑不下去，不仅仅是一条人命的事——她的泪液抗体，是目前对抗克隆人病毒的重要来源之一。”
厉烬川沉默了。
他知道苏暖说的是实话。林薇薇的泪液抗体，浓度高，活性强，是“糖糖的眼泪”针剂的重要补充。如果她死了，对整个抗体研发项目，都是巨大的打击。
可糖糖是他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怎么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走廊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ICU里的监护仪声，在安静地回荡。
这时，糖糖拿着画好的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她的画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下面，是手拉手的三个人——她，林晚星，还有厉烬川。
“妈妈，你看！”糖糖把画递到林晚星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画的我们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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