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喷雾还在滋滋地往探视室里喷，白色的雾气裹着零号病毒残留的腥甜气味，在惨白的灯光下翻涌成一片混沌的海。林薇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指尖的麻木顺着血管往上爬，和机械心传来的钝痛缠在一起，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通风管的栅栏被推开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那个白发的克隆体孩子就趴在栅栏边缘，一双死寂的黑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皮下青色的血管，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可那眼神里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森冷。
穿防护服的人已经举枪对准了他，为首的那个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带着金属的冷硬：“立刻下来！否则格杀勿论！”
克隆体孩子没动，只是缓缓地歪了歪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落在林薇薇眼里，竟让她莫名地想起了什么——像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门口，看到的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弓起背。
就在这时，探视室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砸了一下，“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阵细碎的“嗡嗡”声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林薇薇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瞟，就看到一辆巴掌大的遥控玩具车，正顺着门缝的缝隙，慢悠悠地滑进了探视室。车身是鲜艳的红色，车顶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裹，车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根细细的天线，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什么东西？”为首的防护服人员低喝一声，脚下的靴子往前迈了一步，枪口的准星也跟着往下移。
玩具车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和那摊还在冒着白烟的零号病毒粉末，径直朝着林薇薇的方向滑过来。它在林薇薇的脚边停下，车顶的黑色包裹“啪嗒”一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迷你型的防毒面具。
巴掌大小，面罩是透明的，滤毒罐做得小巧玲珑，刚好能扣住一个成年人的口鼻。
林薇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谁送来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通风管上的克隆体孩子，就看到那孩子的手指，正轻轻勾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他的指尖很灵活，像是在操控什么，而那辆遥控玩具车的天线，正微微地晃动着。
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机械心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在提醒她，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可林薇薇看着那孩子那双干净的黑眼睛，心里的防备，竟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抓住它！”为首的防护服人员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朝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立刻朝着玩具车扑了过来，厚重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碰到玩具车的瞬间，通风管里的克隆体孩子突然动了。
他像是一只灵活的小猴子，双手抓住栅栏，身体轻轻一荡，就从通风管里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白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
他落在了玩具车和那两个防护服人员之间，小小的身体，像是一道屏障。
“让开！”其中一个防护服人员厉声喝道，伸手就要去推他。
克隆体孩子没躲，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伸过来的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探视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林薇薇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个年轻狱警，正蜷缩在铁桌底下。他的防护服破了一个大口子，是刚才混乱中被碎玻璃划开的，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已经泛起了和那两个死去狱警一样的黑色斑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双手死死地捂着口鼻，可那咳嗽声，却越来越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救……救命……”年轻狱警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眼里满是绝望。
零号病毒的潜伏期，竟然这么短。
林薇薇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看着那个年轻狱警胳膊上的黑斑，看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再看看地上那摊还在挥发的病毒粉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里是密闭空间，消毒喷雾根本没用，病毒还在扩散。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和那两个死去的狱警一样，变成一具发黑的尸体。
“他被感染了！”为首的防护服人员也看到了那个年轻狱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清理掉！立刻清理掉！”
“清理”两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林薇薇的心里。
她想起了自己被关进看守所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冷漠的眼神，想起了厉母的刻薄和厉泽的背叛。她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些人麻木了，可看着那个年轻狱警眼里的绝望，她的胸口，竟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不是机械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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