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儿科ICU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药水混合的味道,冷冽中带着一丝绝望的黏稠。苏暖刚结束新一轮泪液采集,指尖还残留着无菌棉签的凉意,转身就看见厉婉清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她褪去了往日的精致套装,穿了一身素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线条绷得笔直。没有了妆容的修饰,她眼角的细纹和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曾经那双总是含着得体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憔悴。
苏暖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避开。自上次得知乐乐是她的私生子后,她总觉得面对这位豪门夫人时,空气里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可没等她转身,厉婉清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步伐急切得有些踉跄。
“苏小姐,求求你,救救乐乐!”
话音未落,厉婉清突然“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苏暖面前。
走廊里来往的医护人员和家属都惊呆了,纷纷驻足侧目。苏暖更是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却被厉婉清死死抓住了手腕。
“你别起来!厉夫人,有话好好说!”苏暖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厉婉清,这位在商界以冷静果决着称的女人,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起来,”厉婉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光洁的瓷砖上,“苏小姐,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我自私,我懦弱,我抛弃了乐乐三年。可他是无辜的,他才三岁,他不该就这么走。医生说,只有你的泪液能持续提供抗体,只有你能救他。求求你,再帮帮他,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她能理解一个母亲面对病危孩子时的绝望,可一想到乐乐三年来被抛弃、独自与病痛抗争的日子,又忍不住心生芥蒂。“厉夫人,我已经在帮他了,我会定期来采集泪液……”
“不够!”厉婉清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一丝哀求,“医生说,乐乐的病情很特殊,需要长期、高浓度的抗体支持。一次两次的采集根本不够,他需要你持续稳定地提供泪液。可我知道,收集泪液对你来说是种折磨,是要一遍遍揭开你心底的伤疤。苏小姐,我不能这么自私地要求你,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换。”
苏暖皱了皱眉:“交换?”
“对,交换。”厉婉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坚定,“我认罪,我认下所有的罪,换乐乐一命。”
“所有的罪?”苏暖愣住了,“你犯了什么罪?”
厉婉清的目光飘向ICU的方向,眼神复杂而痛苦,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二十年前,我刚嫁入厉家,厉氏集团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苏暖,你父亲苏振邦的公司,当年是不是因为一笔被挪用的项目资金,最终破产倒闭的?”
苏暖的心猛地一沉。她当然记得。父亲的公司曾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公司,二十年前突然爆出资金链断裂,核心项目被挪用公款,最终不得不宣告破产。父亲一夜白头,从此一蹶不振,直到后来查出癌症,都没能真正从那场打击中走出来。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的商业危机,可听厉婉清的语气,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是你做的?”苏暖的声音有些发颤。
厉婉清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是我。当年厉氏需要那个项目的技术专利,可你父亲不肯转让。我急功近利,就联合了公司的财务总监,伪造了证据,挪用了项目资金,嫁祸给你父亲的副手。最终,你父亲的公司破产,副手跳楼自杀,而厉氏则顺利拿到了专利,渡过了难关。”
苏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她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曾经在商业酒会上优雅得体、与父亲谈笑风生的女人,竟然是毁掉父亲一生的罪魁祸首!难怪父亲后来再也不愿提及当年的事,难怪他晚年总是郁郁寡欢,原来他承受了这么多不白之冤。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暖的声音冰冷,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因为我想赎罪。”厉婉清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忏悔,“这二十年来,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惧中。我看着厉氏一步步壮大,看着自己拥有了财富和地位,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用你父亲的心血和那个无辜之人的性命换来的。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厉家的人,更不敢面对我自己的良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乐乐的病,或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他让我尝到了失去的恐惧,让我明白,无论拥有多少财富,都换不回一条生命。苏小姐,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继续救治乐乐。我会去自首,我会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我会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用我的余生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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