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指路吧。”
渊皇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写意，仿佛他们不是要去闯一个连仙帝都束手无策的龙潭虎穴，而只是去郊外踏青。
“我们去把他们的老巢，掀了。”
涂山幺幺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弄得一愣，心中那股刚刚升起的悲壮与决然，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她趴在渊皇坚硬的怀里，身体因为他灌入的魔气依旧在隐隐作痛，似乎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被安抚了许多。
她努力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月长老用最后灵力凝结的那片传讯狐火。
狐火已经极其黯淡，但其中蕴含的一缕空间坐标，依旧清晰可辨。
同时，她体内的那块混沌之心碎片，也因为感应到了某个方向传来的微弱共鸣，而开始微微发热。
两个坐标，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边。”
涂山幺幺抬起虚软的手，指向仙界西北方，一处终年被雷云与罡风笼罩的绝地——天陨山脉。
渊皇连问都没问一句，抱着她，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个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涂山幺幺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化作了无数条模糊的色块，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可她被渊皇的魔气护在其中，竟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这种感觉很奇特。
明明是被一个喜怒无常的魔头挟持着，去做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可她那颗总是悬着的心，却莫名地，落回了实处。
仿佛只要在这个人的怀里，天塌下来，都不必她去顶着。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能习惯。
绝对不能习惯这种感觉。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天陨山脉，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愈发荒凉。
灵气变得稀薄而混乱，仙界的祥云瑞霭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铅灰色的，沉甸甸的云层，云层中不时有紫色的电蛇窜过，发出沉闷的轰鸣。
大地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到处都是被天雷劈出的巨大坑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糊的味道。
“吱吱……”
小貂从涂山幺幺的衣襟里探出头，不安地抽了抽鼻子，似乎很不喜欢这里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渊皇停下了脚步。
他们悬浮在一处巨大的环形山谷上空。
山谷之下，并非焦黑的土地，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的迷雾。
那雾气翻涌着，滚动着，像一锅煮沸的浓汤，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只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涂山幺幺体内的混沌之心碎片，在此刻发出了强烈的灼热感，似乎在与下方那片迷雾中的什么东西，产生着剧烈的排斥。
“好浓的扭曲因果。”
渊皇眯了眯眼，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的瞳孔里，终于流露出一抹凝重。
他松开手，将涂山幺幺放在地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虚软感袭来，涂山幺幺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片诡异的迷雾，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这雾，不是水汽，也不是灵气。
而是纯粹由扭曲的，混乱的因果之力凝聚而成的。
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拒绝一切外来者踏足的天然屏障。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渊皇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一抹兴致盎然的表情。
他伸出手，一缕精纯的魔气从他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向那片迷雾。
“滋——”
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落入水中的声响。
那缕足以轻易洞穿仙君神体的魔气，在接触到迷雾的瞬间，就被其中混乱的因果之力分解、吞噬，消弭于无形。
渊皇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小宠物，到你表演了。”
他侧过头，看向涂山幺幺。
涂山幺幺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第一道考验。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山谷边缘，伸出手，学着渊皇的样子，尝试用自己的天缘之力去触碰那片迷雾。
当她的力量接触到雾气的刹那，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负面信息流，轰然冲进了她的识海！
爱人的背叛，亲族的离散，恩将仇报的怨毒，求而不得的疯狂……
无数破碎的，充满了痛苦与憎恨的因果片段，像一场信息风暴，要将她的神魂彻底撕碎。
“唔！”
涂山幺幺痛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后腰。
渊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调侃，但扶着她的手，却很稳。
“逆缘的那群疯子，最擅长的，就是收集和利用这些被世人遗弃的负面因果。”
“这片迷雾，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屏障，对我们而言，却是最致命的毒药。”
涂山幺幺咬着牙，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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