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番带着浓重酒气的评功,虽有些粗豪不羁,却句句说在实处,引得殿中武将们纷纷叫好,连徐达也微微颔首。朱棣、朱樉、朱?被当众点名,脸上都浮现出激动之色,起身向常遇春和父皇行礼。
朱元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老常这话糙理不糙。孩子们是争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直沉稳端坐的朱栋,“咱神策军的洪武大炮,那动静,那准头,开平城楼、金山城楼,说轰塌就轰塌!没这开路的雷霆,步卒填进去多少命也未必砸得开那乌龟壳!栋儿,神策军,练得好!用得更好!”
“父皇谬赞,儿臣愧不敢当。全赖将士用命,火器精良,更有大将军运筹帷幄,方有此效。” 朱栋起身,声音沉稳,躬身行礼,将功劳归于徐达与将士。
徐达亦起身,肃然道:“陛下,吴王殿下过谦。神策军火器之利,调度之精,实乃此战破坚摧城之关键。老臣深服。” 两位主帅的互相推重,更显此战配合之默契。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都坐。功过是非,咱心里有本账。今日庆功,不论细处。来,再满上!”
又是一轮觥筹交错。珍馐流水般送上,舞姬们身着霓裳羽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身姿曼妙,水袖翻飞,为这铁血气息尚未散尽的庆功宴增添了几分柔美与喜庆。然而,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这盛宴的高潮,远未到来。
酒酣耳热之际,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却引人注目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躬着身子,引着两位盛装的丽人款款步入这满是阳刚之气的殿堂。
当先一位,正是吴王正妃徐妙云。她身着正红色翟衣,金线绣成的鸾凤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头戴九翟四凤冠,珍珠流苏轻轻摇曳,衬得她本就端庄明丽的容颜更添华贵雍容。她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在杏黄色龙凤锦被中的襁褓,步履轻盈而沉稳,目光平静地迎向殿中所有的注视,只在掠过御阶下那个绛紫色的身影时,眼底深处才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涟漪。
紧随其后的,是吴王侧妃常靖澜。她穿着品红色宫装,略逊于正妃翟衣的规制,但同样精美华丽,金丝牡丹在裙裾间盛放。她头上珠翠环绕,比之徐妙云的端凝,更显几分娇艳活泼。此刻,她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与一丝面对大场面的紧张,同样紧紧抱着一个裹在杏黄色锦缎里的襁褓,紧紧跟在徐妙云身后半步之处。
两位王妃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瞬间让喧闹的殿堂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以及她们怀中那两个象征着新生与未来希望的小小襁褓上。丝竹声停了,舞姬悄然退下,连常遇春也放下了酒盏,瞪大了眼睛。
朱栋早已离席,快步迎至殿中。他先向徐妙云微微颔首,眼中是无声的关切与赞许,随即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她怀中的襁褓,那份属于父亲的带着点笨拙的温柔瞬间取代了吴王的沉稳。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锦被的边缘,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小生命。接着,他转向常靖澜,对她露出一个安抚和鼓励的笑容,同样看向她怀中的襁褓,眼中是同样的珍视。
“儿臣朱栋,” 朱栋转过身,面向御阶,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响彻寂静的大殿,“携王妃徐氏、常氏,叩见父皇、母后、太子殿下!并贺我大明北伐功成,天佑国祚!” 说罢,他撩袍便要跪下。徐妙云与常靖澜也抱着孩子,盈盈下拜。
“免了免了!” 朱元璋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毫不掩饰的欢畅,大手一挥,“抱着咱的乖孙呢,别折腾!快抱上前来,让咱好好瞧瞧!”
马皇后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在御座上微微前倾身子,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急切与慈爱,连声道:“快!快抱过来!小心台阶!”
朱栋应声,小心翼翼地护着两位王妃,一步步踏上丹陛。徐妙云和常靖澜抱着孩子,走到御座前约三步处站定,微微屈膝行礼。
朱元璋已迫不及待地从御座上站起,几步便跨了过来。他那双握惯了刀剑沾满血腥的大手,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先轻轻掀开了徐妙云怀中那个襁褓的一角。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露了出来,睡得正酣,长长的睫毛在柔嫩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老皇帝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眼角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小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像他爹!” 朱元璋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淮西口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他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婴儿娇嫩无比的脸颊,动作之小心,仿佛触碰的是最珍贵的薄胎瓷器。
接着,他又转向常靖澜怀中的襁褓。同样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另一个小婴儿的小脸露了出来。这个似乎更活泼些,虽也在睡,但小眉头微微皱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放在腮边,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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