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铁骑……哈密至别失八里……”他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捕鱼儿海一役,北元精锐尽丧,漠北各部星散,或降或遁,人心惶惶。他身边仅存的这点人马,不过是惊弓之鸟。三个月?两万骑?还要控制近千里的战略通道?
“太师,帖木儿汗的条件……太苛刻了!”一个年长的亲卫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绝望,“我们哪里还有……”
“住口!”王保保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择人而噬的独狼,“苛刻?这是机会!是长生天赐予我们最后的机会!”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剧痛让他趔趄了一下,被亲卫扶住。他推开亲卫,扶着冰冷的墙壁,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帖木儿汗要力量?要价值?好!我王保保给他!漠北的狼群散了,但狼崽子还在!狼的血性还在!传我的‘金狼令’!”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朴、布满血污的金质狼头令牌,狠狠拍在“沙狐”手中,令牌上的狼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告诉所有还认黄金家族血脉的部落!告诉那些藏在戈壁深处、雪山脚下的勇士!告诉那些被明狗夺走了牧场、亲人的孤狼!我,王保保,察罕帖木儿之子,还活着!帖木儿汗的十万天兵即将东征!复仇的时刻到了!带上你们的弯刀,骑上你们最快的马,三个月内,集结于白山!凡应召者,战后黄金、奴隶、草场,任其取用!凡怯懦不前者,待天兵东来,视为明狗同党,屠其部落,寸草不留!”
“沙狐”感受着手中令牌冰冷的重量和其上干涸血迹带来的粘腻感,重重点头:“遵命!金狼令出,群狼必至!”
王保保喘着粗气,眼中燃烧着疯狂与孤注一掷的光芒。他望向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风沙与千山万水,看到了应天城那巍峨的城墙和城墙上飘扬的日月旗。
“朱栋……朱重八……”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父子……血债血偿!这白山的风沙,将是你们明帝国崩塌的序曲!”
应天城,麟趾学宫,格物院专属的“天工坊”。
浓烈而奇特的金属煅烧气味、油脂味和硫磺硝石混合的气息,取代了学宫其他区域的墨香与书卷气,充斥在这片用高大围墙隔绝开来的广阔区域。巨大的水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带动着连接复杂齿轮的铁锤,有节奏地砸向通红的铁胚,溅起一蓬蓬炽热的火星。
身穿深蓝色粗布工装、脸上沾满油污墨渍的学徒们,在导师的呵斥和指导下,紧张地操作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
坊内深处,一间特意加固、墙壁厚达三尺的“火器试作间”内,气氛更是凝重。朱栋一身简便的亲王常服,外罩一件沾染了些许油污的皮质工装围裙,正全神贯注地俯身在一张巨大的铁制工作台上。
他身边,格物院掌院墨羽和副掌院墨友谦,以及数名最核心的弟子,同样屏息凝神。
工作台上,静静躺着一件尚未完全组装完成的金属造物。它的核心部件——一个闪烁着冰冷幽蓝光泽的精钢圆筒,正被朱栋用特制的卡尺和放大镜仔细测量着内壁的每一丝加工痕迹。
圆筒的一端连接着复杂的闭锁机构,另一端则延伸出带着准星的枪管。旁边散落着黄铜打造的锥形弹头、包裹着丝绸的发射药包、以及精巧的铜底火帽。
“殿下,内壁的螺旋膛线……蚀刻得是否均匀?”墨友谦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他搓着手,眼神热切地盯着那根钢筒。为了刻出这能让弹丸旋转飞行的膛线,他和弟子们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尝试了“酸蚀法”、“刮刀法”等十几种工艺,报废了不知多少根上好的精钢枪管。
朱栋没有立刻回答,他调整着放大镜的角度,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内壁,感受着那细微却至关重要的螺旋纹路。许久,他才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成了!膛线均匀流畅,深浅一致。墨副掌院,你们这次立了大功!”
墨友谦和几名弟子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墨羽沉稳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意,但眼中更多的是一种见证奇迹的震撼。作为墨家巨子,他深知这种被殿下称为“后装线膛枪”的武器意味着什么——更远的射程,更高的精度,更快的射速!这将是颠覆战场规则的杀器!
“立刻组装!进行密闭性测试和实弹初试!”朱栋果断下令,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需要尽快拿到可靠的数据,这东西,将是他未来布局西域、乃至更广阔天地的关键筹码之一!
就在这时,试作间的厚重铁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节奏急促而清晰。
朱栋眉头微蹙。这是鹗羽卫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非十万火急,不得擅用。他示意墨羽等人继续,自己解下围裙,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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