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你去。”朱栋执其手,又对王梦道,“你在此稍候。”
片刻功夫,二人去而复返。徐妙云手捧一只长约二尺、宽一尺的扁平紫檀木匣,匣身古雅,边缘银丝镶嵌,锁扣已见锈痕。
徐妙云以钥启匣,内中并非珠玉,而是数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册子,及几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纸。
朱栋小心翼翼取出最大那卷图纸,于书案上缓缓铺展。但见一张毛笔精心绘制的海疆图呈现眼前,主要范围在大明沿海,然有一角延伸向外,标注“琉球大致方位”、“倭国九州西岸推测图”等字样。图中海岸线、岛屿形状与格物院新图颇有出入,更显古意,但在九州西侧,却详实标注了许多新图所未载的信息:朱笔细描的潜在航道、墨点标记的疑似暗礁区、乃至几处箭头所指的小海湾,旁书小楷“水缓沙平,或可泊舟”、“此地曾有渔户遇倭船”等注记。图侧尚有密密麻麻批注,是徐达那熟悉刚劲的笔迹,记录着风向、水流、季候变化之影响。
“果真是稀世之宝!”朱栋轻抚图纸,如获至珍,“魏国公真乃国之柱石,深谋远虑!此图虽旧,然其价值,胜过十万雄兵!”
徐妙云又取出一册札记:“殿下再看此卷。这是家父记录的几番追剿倭寇至外海经历,其中提及一次风暴后,其座舰曾靠近九州一处名为‘五岛’的列岛避风,于其水道略有探查……”
朱栋接过札记,快速批阅,眼中光芒愈盛。徐达记载虽显零散,然结合那张海图,已能拼凑出一条相对安稳、可达倭寇巢穴的航路雏形!
“妙云,此功甚伟!”朱栋激动地握住妻子素手,“待水师奏凯,我必上奏父皇,为魏国公追功!”
徐妙云浅笑摇首:“家父若知此图能助殿下平定倭患,护佑沿海黎民,必感欣慰。臣妾不敢居功。”她语声微顿,眸中忧色一闪,“只是,跨海远征,凶险异常,殿下还需慎之又慎。”
“我明白。”朱栋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海图,已充满决断,“有此图在手,我便有了七分把握!”
他转向王梦,语气霎时雷厉风行:“王梦!”
“卑职在!”
“即刻传令!召神策军都督同知张世杰、水师卫指挥使航海侯张赫、剿倭营统领盛庸、鹗羽卫指挥使李炎,速来王府议事!另,以枢机堂名义,八百里加急传讯高丽王都,令其火速派遣精通对马海峡水道之水师将领,携最新海图,前往登州候命,准备协同我军作战!告之,此乃大明吴王钧令,若敢推诿延误,视同纵寇!”
“遵命!”王梦精神大振,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深夜的吴王府再度灯火通明,战鼓虽未擂响,然一场跨越东海的风暴,已悄然酝酿。
……
一月余后,山东登州卫水寨。
碧海蓝天,旌旗猎猎。巨大的神策水师卫福船如浮城耸立海面,新漆船身在日照下流光烁金。较小的战船、巡哨船众星拱月般环伺四周。岸上,剿倭营五千精锐已登船毕,将士们甲胄映日,刀枪出鞘,肃杀之气弥漫军港。
最大的“神威”级福船——镇海号舰桥之上,朱栋一身戎装,外罩赤色亲王披风,迎风而立。身侧是魁梧沉毅的神策军都督同知张世杰;须发花白却目光如鹰的老将航海侯张赫;以及年轻英武、颊带浅疤的剿倭营统领盛庸。鹗羽卫指挥使李炎则如影随形,立于稍后。
另有一位身着高丽官服、神情紧张却难掩兴奋的中年将领,正是高丽王庭派来的水军佥节制使李从茂。他奉王命而来,不仅带来高丽水师一部,更携来高丽人数代积累的对马海峡及九州北岸水文详图。
“殿下,高丽海图与魏国公旧图及我海鹞千户所探报相互印证,航线已明。”张赫指着合并海图,声若洪钟,“我军可自此发兵,先抵高丽巨济岛,补充淡水。而后借东南风,直扑对马岛。对马岛乃倭寇往来要冲,岛主宗氏虽臣服倭国幕府,实与倭寇勾结甚深。拿下此岛,既可斩断倭寇一臂,亦可为我军前进基地,更可震慑九州诸藩!”
盛庸接口道:“据报,对马岛倭寇守军约千余人,战船数十,其主力皆聚集九州本岛。我军以剿倭营为先锋,辅以水师火力,取对马当非难事。”
李从茂亦恭敬以略显生硬的汉语补充:“下臣所部水师,熟悉对马岛周边水道,愿为前导,并封锁岛屿南北,绝不使一船漏网!”
朱栋细观海图,目光如炬:“计划甚妥。然对马岛仅为始步,真正硬仗在九州。平户、壹岐乃倭寇根本之地,经营多年,必有重兵,且萨摩、肥前等藩态度暧昧,随时可能介入。”
他抬首环视众将:“此番征剿,旨在一劳永逸,捣毁巢穴,绝其根本!故,攻势务须迅猛,打击务须沉重!水师炮火要狠,登陆要快,清剿要彻底!负隅顽抗之倭寇,不必留活口!胆敢庇护倭寇、对抗天兵之藩主,视同倭寇,一并剿之!然须切记,不得骚扰寻常倭民,彰我大明王师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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