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西市东头,昔日废弃的官仓已焕然一新。高悬的匾额上,“凉州技术学堂”六个朴拙有力的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今日,是学堂正式开学的日子。
官仓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除了通过严格筛选的三十名少年学员(年龄在十二至十六岁之间,其父辈多为合作工匠或军中子弟),更多的则是前来观礼的家长、匠学司合作商户、凉州府衙官吏,以及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人群外围,沈墨安排了“惊凰营”士卒维持秩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观礼台正中,林惊雪与赵珩并肩而立。林惊雪一身国公常服,威仪中透着干练;赵珩则换了身低调的靛青锦袍,负手而立,气度雍容。两人站在那里,无需多言,便自然成为全场焦点,引来无数好奇、敬畏、乃至复杂的目光。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唱喏。
首先进行的是“拜师礼”。三十名身着统一青色短打的少年,在鲁衡大匠师的带领下,整齐地向端坐于前的莫先生、吴博士,以及数位被聘为“格物”、“算学”、“匠作基础”教官的学院老教头,行三揖之礼。没有繁复的仪式,简洁庄重。
礼毕,林惊雪上前一步,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凉州技术学堂开门授业。你们所学的,不是四书五经,不是诗赋文章,而是格物之理、算学之精、匠作之巧。或许有人疑惑,这些‘奇技淫巧’,为何要专门设学传授?”
她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少年与民众:“因为,水车转动,能灌溉良田,养活更多百姓;炉灶改良,能节省柴薪,温暖更多家庭;器械精进,能强我军备,护卫家园安宁。这些,才是让国富民强、让生活变好的实在学问!学堂的大门,向所有有志于此、品性端良的少年敞开。在这里,不论出身,只论才学与努力。学有所成者,可入匠学司、进军械坊、甚至为官为吏,凭真本事,搏一个前程!”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工匠子弟可为吏?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台下许多工匠家长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向自家孩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冀。而那些围观的士绅商贾,神色则复杂许多,有惊疑,有深思,也有不屑。
赵珩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奉旨巡边,见凉州新政,尤以此‘技术学堂’为善举。国之根基,在于民富;民富之本,在于百工兴盛、技艺流传。凉州开此先河,乃利国利民之远见。望诸生勤勉向学,不负林将军与诸位师长苦心,亦不负这大好时代。”
燕王亲口肯定!这无疑为学堂,为整个凉州新政,加上了一道沉甸甸的背书。那些原本存疑或暗中非议的声音,不得不暂时压下。
开学典礼后,是半日“公开课”。莫先生深入浅出地讲解“杠杆原理”在农具中的应用;吴博士用简易的沙盘演示“勾股定理”如何测量田亩与高度;一位老木匠教官则现场拆解一个改良榫卯,讲解其受力之妙。课程内容务实有趣,连许多围观百姓都听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林惊雪与赵珩在学堂内缓步参观。新建的校舍宽敞明亮,划分出讲堂、算室、图室、以及一个小型的材料与工具陈列室。墙上挂着“勤思、笃行、求精、创新”的八字堂训。
“想不到,这些深奥道理,竟能讲得如此明白。”赵珩看着算室里那些正在摆弄算筹、尝试测量角度的少年,感慨道,“假以时日,从此间走出的,或许真能成为我大宋工匠之中的栋梁之材。”
“不止是工匠。”林惊雪低声道,“算学、格物,乃是一切工程、军械、乃至天文历法的基础。这些少年中,若有人能更进一步,或许未来,我大宋的司天监、将作监、乃至枢密院中,都会有他们的身影。”
赵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野心不止于强军富民,更在于从根基上改变这个国家的人才结构。这份远见,让他心折。
然而,祥和的开端之下,暗流仍在涌动。参观间隙,沈墨悄然而至,在林惊雪耳边低语几句。林惊雪面色不变,只微微点头,示意稍后再说。赵珩看在眼里,心知定有要事。
果然,午后返回国公府书房,沈墨便呈上两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星陨湖方向。韩猛小队中最后一批撤回的人员带回最新消息:他们在撤离路线上,发现了不止一队人马活动的痕迹,除了那些清理痕迹的黑衣人,似乎还有另一股身份不明、但同样训练有素的力量在附近出没。更令人不安的是,湖底带回的一块特殊黑石样本,在靠近“圣骸”铅箱(存放于府内更深处加强守卫的密室)时,竟然自行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与“圣骸”相似的暗红色光泽,虽然瞬息即逝,但被负责检验的吴博士敏锐捕捉到。
第二份,则来自秦州方向的暗线。齐王门下一位负责西北“采买”的管事,近日以“为王府修缮别院”为名,通过数层白手套,向边境几家有走私前科的商号,订购了一批数量可观的“上等建材”,其中包括不少硝石、硫磺,以及……质地特殊的“西域火油”。这些东西,显然远超修缮别院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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