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却已抬手制止,语气转淡:“此事,就此定议。曹相,你年事已高,为国操劳,朕心甚慰。然亦需颐养。朝中庶务,可多让年轻人历练。”这话,几乎是明示曹振芳该放权了。
曹振芳身躯微微一震,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终究缓缓躬身:“老臣……领旨。”
朝会散去。赵珩刚出殿门,便被一名小内侍引至偏殿。皇帝赵煊已换下朝服,正在饮茶。
“九弟,坐。”皇帝示意。
“谢陛下。”赵珩坐下,心中警惕。
皇帝将方才那封奏报推到他面前:“看看吧,你那位林副使,动作倒快。”
赵珩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份来自北疆经略司的例行简报,内容是关于边境发现小股不明势力活动、布置陷阱,以及疑似南朝物品残留的初步报告。报告写得很有技巧,只陈述事实,未做任何指控,但将“江宁云锦”、“精密铜管”等物证列得清清楚楚,并提及已加强戒备,请朝廷知悉。
这简报,是林惊雪在接到侯三初步报告后,当机立断,以最快速度发出,赶在今日朝会前送到了皇帝手中。她算准了朝会上必有风波,这份不显山不露水、却暗藏机锋的简报,恰好成了皇帝敲打曹振芳、同时敲打赵珩的“道具”。
皇帝果然利用它,既压了曹振芳的气焰,也提醒赵珩:你们在北疆干什么,朕并非一无所知,好自为之。
“林卿心细,报讯及时。”皇帝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边境不太平,九弟还要多费心。至于那些南边来的‘杂物’……朝廷自会查问。北疆安稳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臣明白。”赵珩心中凛然,知道皇帝这是在警告他们,不要轻易将曹家扯进来,至少现在不是时候。皇帝要平衡,而非彻底掀翻桌子。
“嗯。北疆事,你与林卿放手去做。朕……信你们。”皇帝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赵珩心头微沉。帝王的“信任”,从来都伴随着更重的审视与更远的猜忌。
离开皇宫,赵珩立刻修书,将朝会结果及皇帝态度,急送燕城。
燕城,接到赵珩密信和隐谷最新推论的林惊雪,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半日。
面前摊开着北疆地图、隐谷的分析报告、侯三的边境详报、以及赵珩的信函。线索、危机、机遇、制肘,如同纷乱的丝线,纠缠在一起。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支持北疆现行政策,但限定期限,加强监督;默许他们对付边境威胁,但不希望他们现在就与曹家彻底撕破脸。这给了他们三年相对稳定的发展时间,但也意味着,针对曹家与黑巫勾结的调查,必须更隐秘,证据必须更铁。
漠北黑石城的行动,显然已进入实质阶段。对方甚至开始到宋境边缘布置预警和阻碍。他们的目标——“神眠所”或“古神遗物”,一旦被其得手,后果不堪设想。那可能是比乌术师更恐怖的上古“错误”力量。
“钥匙”线索指向碎片共鸣。“执一碎片”已有反应,但显然不全。其他碎片在哪里?遗迹中?漠北?还是流落别处?
时间紧迫,但又不能盲目行动。
林惊雪提笔,开始书写一道道命令。
第一道,发给侯三:以边境遭遇袭击、需清剿残余为由,扩大特勤部队规模至两百人,加强针对性训练(防火、防毒、对抗诡异生物、小队渗透侦察)。同时,派出最精锐的侦察小组,携带研究院新制的解毒剂和防护装备,尝试渗透黑石城外围,监视其大型祭祀或挖掘活动,重点探查“黄铜管”、“黑曜石”用途及“古神遗物”具体情报,务必拿到确凿证据。行动准则:隐蔽第一,情报优先,避免交战。
第二道,发给隐谷:集中精力,两线并进。一线,继续深化对“渊文”符号的结构分析和“黑色晶粉”的解毒、防护研究,尽快拿出可批量生产的简易防护装备和解毒药剂,配发边军及屯堡。另一线,成立“溯源小组”,由玄明子、葛元慎牵头,沈文谦协助,全力搜集、分析一切与“神眠所”、“第七标记点”、“古神”、“钥匙碎片”相关的古籍、传说、地理异闻,尝试结合现有地图,推测其可能的大致方位或开启条件。同时,尝试用蛇纹扳指、乌术师物品等,进行更安全、更受控的“共鸣”实验,看能否激发“执一碎片”提供更精确的指引。
第三道,发给各屯堡及边境驻军:提高警戒级别,完善联防机制。发现任何异常人、物、事,立即上报。加强民兵训练,确保每个屯堡在遭遇小规模非常规袭击时,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第四道,是给赵珩的回信。除了汇报部署,她重点提了一件事:“……陛下予我三年之期,此乃天时。然漠北之事,恐不会待我三年。若黑巫得逞,其祸非北疆能限。故,我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北疆全力建设,依陛下之意,岁终详报,接受巡察,以示恭顺。暗地里,对漠北探查、证据搜集、乃至必要之有限干预,不可或缺。此中分寸,我自把握。然需王爷在朝中,稳住陛下,缓解压力,并暗中留意曹家动向,尤其是其与江南工矿、海外贸易之异常勾连,或为将来之备用筹码。万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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