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的秋日,在夺回后的第五天,终于显出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宁静模样。大部分废墟被清理,焦黑的痕迹被新土覆盖或等待来年青草生长。简易却结实的木屋和帐篷取代了损毁的居所,炊烟按时升起,带着奶香和烤饼的气息。孩子们重新开始嬉戏,只是玩耍的地方避开了那些仍有战争痕迹的角落。各部落的战士在轮流休整和巡逻,工匠和妇孺则忙碌着修补工具、鞣制皮子、储备过冬的物资。
林晚腰侧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新稷带来的特效金疮药和她自身似乎被“星火”微光强化过的恢复力起了作用,如今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行动已无大碍。额角的撞伤也结了深色的痂,藏在发间。谢景珩左肩的伤势要严重得多,但得益于他强悍的体质和阿尔斯楞找来最好的草原萨满医师(结合了新稷医术)的精心调理,骨头正在缓慢愈合,至少不再需要时刻卧床,可以缓慢走动,处理一些文书工作。
两人暂时落脚在阿尔斯楞特意为他们安排的一处相对独立、靠近白鹿部核心区域又清净的小院。院子是用原本一处未受严重损毁的贵族宅邸改建而成,有几间向阳的土坯房,一个小巧的、种着几株耐寒灌木的院落,甚至还有一口水质甘甜的水井。青羽带着几名“暗刃”队员和阿尔斯楞派来的可靠仆役负责日常起居和安全。
这几日,白日里,林晚和谢景珩并未完全沉浸于养伤和二人世界。林晚需要与阿尔斯楞、苏和、其木格等人商议西线战后重建、利益分配、以及与新稷更深层次的盟约细则。谢景珩则主要通过王莽和信使,了解新稷东线鹰嘴隘的详细情况,并远程给出一些战略建议。到了夜晚,才是完全属于他们的时光。经历过生死与最亲密的结合,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依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意。谢景珩那份劫后余生的偏执占有欲,在林晚温柔而坚定的包容与回应下,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厚、更令人心安的保护与眷恋。夜里相拥而眠,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便是战乱年代最奢侈的安宁。
然而,这份宁静注定短暂。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懒懒地洒在小院里。林晚坐在一张铺了厚毡的胡床上,膝上摊开着云怀瑾从新稷快马加鞭送来的最新政务汇总和春耕预报表,手里捏着一支炭笔,时不时勾画几下。谢景珩靠坐在她旁边的另一张胡床上,面前矮几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标注了许多符号的羊皮地图,正是从黑石岭和祭祀区缴获的、关于“归墟”坐标的星图拓印副本。他眉头微蹙,手指虚点着星图上几个关键的节点,陷入沉思。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青羽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上了热腾腾的奶茶,又悄声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看出什么头绪了吗?”林晚放下炭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谢景珩。
谢景珩缓缓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太晦涩。这星图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混合了某种能量标记的体系,与当今的星象和地理记载相差甚远。‘归墟’被标记为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符号,周围散布的星辰定位点,在我们已知的星图上找不到完全对应的。可能需要结合更古老的山川地志,或者……”他顿了顿,“需要特定的‘钥匙’在特定地点激活感应。”
他看向林晚怀中的方向——那里贴身藏着“黑石密钥”。
林晚也蹙起眉。解读星图比想象中更困难。她正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小院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青羽带着惊疑的询问声,和一个气喘吁吁、声音嘶哑急切的男子汇报声。
林晚和谢景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种时候,如此匆忙的报信……
很快,青羽领着一个人几乎是冲了进来。来人一身风尘,新稷制式的皮甲破损多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灼,正是谢景珩留在鹰嘴隘的亲卫队长之一,赵锋。
“大都督!执政官!”赵锋单膝跪地,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东线急报!靖安王刘瑾,集结了超过五万大军,联合了至少两个原本摇摆的州府兵力,三日前对鹰嘴隘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顾清风先生和莲花坞子弟拼死抵抗,但敌军使用了大量攻城器械和疑似天机阁提供的、能发射腐蚀性毒烟的石炮!隘口外墙多处破损,我军伤亡惨重!顾先生信中言,最多……最多还能坚守五到七日!请求西线速速回援,否则东线门户一破,新稷危矣!”
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小院宁静的午后阳光里。
林晚手中的炭笔“啪”地掉在地上。谢景珩猛地坐直身体,牵动左肩伤口,脸色瞬间白了一分,眼中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五万大军?毒烟石炮?”谢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刘瑾哪来这么多兵力和这等器械?天机阁的手,果然伸到东边去了!”他早该想到,西线受挫,天机阁绝不会坐视,必定会催促甚至直接协助靖安王在东线施加更大压力,企图东西夹击,让新稷首尾不能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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