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戌时三刻,太原南城楼。
十二根木桩立在城头,每根绑着一人。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不过六岁,最老的已白发苍苍。他们是周砚的全家——父母、妻妾、子女、乃至两个刚满月的孙儿。
赵胤站在箭垛后,手中提着滴血的皮鞭。他身后是三千弓手,箭镞在火把下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淬了剧毒的。
城下三百步外,林惊澜坐在一辆特制的战车上。说是战车,实则是加了木轮和挡板的轮椅,由四名力士推动。他依旧面色苍白,但腰背笔直,深褐色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慑人。
身后,苏挽琴怀抱古琴静立,白衣在夜风中飘飞如鬼魅。
“林惊澜!”赵胤厉喝,“退兵三十里!否则每隔一个时辰,本王便推下一人!”
城头传来孩童啼哭,妇孺啜泣。
林惊澜抬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城头城下:
“赵胤,你可知何谓……作茧自缚?”
赵胤狞笑:“少废话!退不退?!”
林惊澜不答,只抬了抬手。
苏挽琴盘膝坐下,古琴置于膝上。她闭目,指尖轻拨。
第一个音响起时,城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肃杀的《十面埋伏》,也不是凄厉的《广陵散》。而是一曲……《摇篮曲》。
温婉,轻柔,如母亲的手拂过婴儿的脸。
城头啼哭声渐止。那个六岁的孩童——周砚的幼子——竟止住了哭泣,睁着泪眼望向琴音来处。
赵胤脸色一变:“妖女!停下!”
苏挽琴恍若未闻,琴音依旧。
第二个音起,音调微转,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城头守军中,几个年纪稍轻的士兵,不自觉地松了松握弓的手。
他们想起了家乡的母亲,想起了战乱前安宁的夜。
“放箭!”赵胤暴怒,“射死那个弹琴的!”
但弓手们的手,有些抖。
就在此时,琴音第三次转调!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而是……肃杀!
如金戈铁马踏破长夜,如百万冤魂齐声哀嚎!琴音凝成实质的音波,如潮水般撞向城头!
“噗——”
前排数十名弓手同时吐血,手中强弓“咔嚓”断裂!音波过处,火把摇曳,旌旗撕裂,连城墙垛口的青砖都簌簌落下粉尘!
赵胤骇然后退,耳中嗡嗡作响,竟短暂失聪!
而城头那十二根木桩——捆人的绳索,竟齐齐崩断!
不是被刀剑割断,而是被音波震断!
“救人。”林惊澜淡淡道。
城下黑暗中,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每人背起一人,飞速退回。正是“听风阁”玄字部精锐——萧红玉虽伤,但她的部下已至。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待赵胤恢复听力时,城头已空空如也。只剩断裂的绳索,和满地弓手的尸体。
“不……不可能……”他踉跄后退,“这是什么妖法?!”
城下,林惊澜看着被救回的周砚家人,目光落在为首那名中年美妇身上。
她约莫三十五六,虽衣衫凌乱,面容憔悴,却依旧难掩书卷气。此刻她抱着幼子,向林惊澜深深一拜:
“民妇沈兰舟,谢王爷救命之恩。”
沈兰舟——周砚之妻,江南沈氏嫡女,曾以才名动金陵。
林惊澜点头:“夫人受惊了。带下去好生安置。”
沈兰舟却不动,抬眸看他:“王爷……妾身夫君他……”
“周先生之事,本王自有计较。”林惊澜打断她,“你先带孩子去休息。”
沈兰舟咬唇,再拜,终是退下。
苏挽琴收琴起身,脸色微白——方才那曲,耗去她七成内力。
“苏姑娘琴艺通神。”林惊澜看她一眼,“但下次……莫要如此冒险。”
“民女只是……”苏挽琴顿了顿,“不忍见孩童受难。”
“本王知道。”林惊澜望向城头,那里赵胤正疯狂咆哮,“所以今夜……必须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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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地牢。
周砚被从脏水中拖出,扔在石阶上。赵胤提剑抵住他咽喉:
“你看见了吗?你全家……被林惊澜救走了!”
周砚浑身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王爷……答应过不伤他们……”
“本王没伤!”赵胤咆哮,“是他们自己跑的!是林惊澜的妖术!”
他揪起周砚衣领:“现在,你全家在他手里!你说……他会不会用他们来威胁你?”
周砚眼中闪过绝望。
是啊,林惊澜救了他全家,但同时也……捏住了他最大的软肋。
“不过,”赵胤忽然笑了,笑容扭曲,“本王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取出另一枚蜡丸:“这里面是‘子母连心蛊’。你服下子蛊,本王将母蛊给你妻子服下。只要你按计划毒杀林惊澜,本王便解了蛊,放你们全家远走高飞。若不然……”
他凑近,声音如毒蛇吐信:
“母蛊发作时,你妻子会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你……因为子蛊感应,会眼睁睁‘感受’她的痛苦,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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