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浑身冰凉。
“选吧。”赵胤松开手,“是当林惊澜的狗,全家被挟;还是当本王的刀,搏一条生路?”
地牢死寂。
只有水珠滴落声,和周砚粗重的喘息。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蜡丸。
“臣……愿服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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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真定大营,林惊澜帅帐。
烛火通明。沈兰舟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下首,怀中幼子已然睡去。韩灵儿正为她把脉,确认未受内伤。
楚瑶与赵清璇分坐两侧,柳如烟立于帐门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匕首。
林惊澜依旧坐在轮椅上,面色比先前更白了几分——方才强行站立、又以意志维持威仪,显然消耗极大。
“沈夫人,”他开口,“周先生可曾与你提过……他与赵胤之事?”
沈兰舟垂眸:“夫君只说过,赵胤非明主,迟早会鸟尽弓藏。但他身为谋士,既择主而事,便当尽忠……至少,在找到退路之前。”
很聪明的回答,既点明周砚的清醒,又为他可能的背叛留了余地。
“那你可知,”林惊澜缓缓道,“周先生此刻,或许正被迫服下毒蛊,准备刺杀本王?”
沈兰舟浑身一震,怀中幼子险些滑落。她紧紧抱住孩子,指尖发白:
“王爷……此言当真?”
“赵胤的手段,夫人应比本王清楚。”
沈兰舟沉默良久,忽然抱着孩子跪倒在地:
“王爷若信得过妾身……妾身愿入太原,劝夫君悬崖勒马。”
帐内众女皆惊。
楚瑶急道:“夫人不可!太原已成死地,你此时回去,凶多吉少!”
“正因是死地,才要回去。”沈兰舟抬头,眼中含泪却坚定,“夫君一生谨慎,步步为营,唯独此次……怕是已入魔障。若妾身不去,他定会铸成大错。届时即便王爷宽宏,天下人也容不得他。”
她顿了顿:“况且……那‘子母连心蛊’,若真有,妾身去了,或能设法解蛊。”
苏挽琴忽然开口:“夫人懂蛊?”
“略知一二。”沈兰舟轻声道,“妾身外祖母是苗疆巫女,幼时学过些皮毛。”
林惊澜深深看她一眼。
这女子,不只才女,竟还通蛊术。
周砚娶她,怕不只是为色为才,更是为这手保命的本事。
“好。”林惊澜点头,“本王可送你入城。但有三件事,你要做到。”
“王爷请讲。”
“第一,告诉周砚,他全家已安。本王不会以家眷要挟臣属,这是规矩。”
“第二,若他真服了蛊,你想办法解。若解不了……带他出城,本王找人为他解。”
“第三,”林惊澜顿了顿,“若他执意助赵胤……你不必勉强,自己回来便是。”
沈兰舟怔住:“王爷……不杀他?”
“本王要杀的是赵胤,不是被胁迫的谋士。”林惊澜转动手腕——那里隐约可见赤金纹路浮现,“况且……周砚此人,活着比死了有用。”
沈兰舟泪如雨下,重重叩首:
“妾身……代夫君,谢王爷不杀之恩!”
她退下后,帐内重归寂静。
苏挽琴忽然道:“王爷,您的经脉……又开始溃散了。”
林惊澜低头,看着手背上时隐时现的赤金纹路——那是离钥本源强行激发后,经脉不堪重负的征兆。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日。”苏挽琴蹙眉,“三日内,必须完成《清魂引》,否则经脉彻底崩毁,大罗金仙也难救。”
“三日……”林惊澜望向太原方向,“够了。”
他看向柳如烟:“传令慕容婉,计划不变。明夜子时,黑风峪设伏。”
“可周砚那边……”
“周砚是生是死,看他自己造化。”林惊澜眼中寒光一闪,“但赵胤……必须死在明夜。”
“是。”
众女退去后,帐内只剩林惊澜与苏挽琴。
烛火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帐壁上,纠缠如困兽。
“苏姑娘,”林惊澜忽然道,“若本王经脉尽毁,成了废人……你当如何?”
苏挽琴一怔,随即垂眸:“民女会继续行医,救该救之人。”
“不留在王府?”
“王爷若不需要医者,民女留下……也无用。”
林惊澜笑了:“你倒是坦诚。”
他转动轮椅,行至帐门前,望向夜空。
月已西斜,星光黯淡。
明夜此时,太原城下,当见分晓。
而他体内的离钥残光,正随着心跳,一明一灭。
如烽火,如残烛。
更像……某种苏醒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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