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把旅游手册合上,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
“就是——就是有点想那些姐妹们了。虽然她们现在都不看我朋友圈了,虽然她们以前也瞧不起咱家,但好歹有人说话。”
“以前在农场,虽然日子紧巴巴的,但好歹有个菜市场可以逛逛,有个广场舞可以跳跳,有个棋牌室可以打打牌。菜市场里卖菜的老太太我都认识,谁家闺女嫁了谁家儿子考试及格我全知道。”
“现在李晨的那几个女人个个有本事,就我一个闲人。闲得发慌。我那天试图教念念和妞妞择豆角,念念说你择豆角的速度没有奶奶快,你择的豆角丝没剥干净——我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人,被人说不会择豆角。我那些话没人说,全憋在心里。你爸又不在,你爸在的时候——我说十句他嗯一声,也比现在强。”
“所以你想找人说说话?聊聊你现在的日子有多好?”
刘桂兰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也不是说有多好。就是——就是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人说一说。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昨天买了什么、前天去了哪里。以前在农场天天跟她们说这些——今天白菜涨价了,明天猪肉打折了,后天隔壁老王的儿子考试及格了。她们也跟我说——今天打牌赢了二十块,明天广场舞新学了个动作,后天儿媳妇又做了什么气人的事。那些屁大的事搁以前烦得要死,现在回头想——有人跟你唠叨屁大的事,也是种福气。”
“现在不一样了。你一句话传出去,能转二十个群。上次你说李晨有几船金子,那边已经有人编出歌谣了。”
刘桂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我后来跟她们解释了,是太爷爷传下来的,念念又说是姐姐送的,反正——反正有金子。我也不是为了显摆,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咱家现在过得好。”
“大半辈子在农场被人看低,好不容易翻了身,不让说——憋得慌。你妈在农场种地那会儿,你爸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全是零票,过年给你买双新白球鞋都得攒小半年。现在你妈兜里揣着你女婿给的无底洞金卡,嘴上跟缝了针似的——能不憋得慌?”
“妈。李晨这些钱,还有他具体有多少钱,你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曹娟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上次来的那些亲戚,有几个已经托大姑妈来找我借钱了。大姑妈说她邻居想借二十万盖房子,二舅妈说她表姐的儿子想借五十万做生意。我没答应。我说李晨的钱都在项目里,现金流并不宽裕。”
“实际上宽不宽裕,你知道,我也知道。李晨是有钱,但他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这些年用命换来的。我们在南岛国衣食无忧,住着别院,吃着海鲜,孩子有书读——我们很幸运。但不能把他的钱当成自己的。”
“我哪里可能给他添乱呢!你放心吧。妈就是有时候嘴上没把门——以后少说话,多择豆角。豆角还择得不如亲家母快。但我可以学。”
“我发誓,这十个亿的事我一个字都不说——连你爸我都不说。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亲家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比保险柜还严,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你信妈,妈以前在农场是出了名的嘴严——除了打牌的时候,除了跳广场舞的时候,除了在菜市场碰见熟人的时候——算了你别看妈那表情,这回真的守得住。”
她一边发誓一边把五指张开贴在墙上比了个剪刀手。
曹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在南岛国。我帮你带豆豆和妞妞,等过年把你爸爸接过来。你再生一个,我也给你带着。”
刘桂兰擦擦眼眶,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到曹娟旁边。
“对了,我前两天看见念念拿李晨的手机给安娜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安娜的朋友圈居然活过来了——位置显示在墨尔本,配图是手里拿着个神神秘秘的册子,说是什么线下见面会。”
墨尔本。安娜确实活过来了。
一套从南岛国带回来的伴手礼卖掉以后,房租和水费清了,取暖器也终于修好了。
接上澳洲地区负责人那个名头之后,朋友圈的更新频率从零跳到了每天好几条。
不发自拍了。全是半专业风格的文案——“Web3.0时代的财富密码”、“普通人如何抓住区块链红利”、“派币——让每一份信任都有价值”。
配图也换了线路,从悉尼歌剧院换成了一些干净明亮的会议室和咖啡厅角落。
有时候是笔记本电脑旁边摆着一杯白咖啡,有时候是和几个陌生人的大合影,下面标注着“墨尔本站线下沙龙圆满成功”。
代购群里的几百号人,加上这阵子在墨尔本几个华人区跑地推攒下的新面孔,她下面居然注册了好几万人。
那天打开派币APP团队页面,第一行自己后台显示的直推总数时,对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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