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站在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的弧形屏幕墙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被融水冲淡了一圈。
松井的法务团队已经连续好几周没离开隔壁会议室,白板上写满了主权国家法币化的路径推演。
他朝屏幕上的那几张图表又扫了一眼,转回头对松井开了口。
“南岛国这条路,短期内走不通。李晨在工地上公开说我们是没有压舱石的船,他在南岛国的实际影响力比女王还大。正面推法币化,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他刀口下。”
松井卷着袖口靠在机房的铁架子上。
“所以正门暂时封着。后门呢?上次标的那几个政权真空地带,军阀割据的那几个点,法务团的意见是风险太大,国际制裁清单一更新,我们的合规防火墙会被打穿。”
“我说的不是军阀割据的那个地方。”
阿杰把那些材料拨到一边,调出一份标注着“南锣国”的情报档案。
“我说的是南锣国。彭家被轰炸后,白家和刘家平分天下,但谁都吃不掉谁。彭家国在美国受审,彭龙钢彭龙材被炸死,彭家旧部散落在东南亚各地,群龙无首。白正堂垄断了药材运输线,刘家兄弟垄断了博彩和部分色情产业。两股势力互相制衡,南锣国没有一家独大的局面。”
“谁说彭家被消灭了?彭家的旧部还在,彭家的关系网还在。彭龙玉——彭家最后一个合法继承人,现在就在南岛国画眉夜总会当领班。李晨留着她当棋子,还没动。”
松井放下手里的卷尺,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用彭家在南锣国的旧势力铺派币的地推网?”
“对。我去南岛国。秘密入境。找到彭龙玉,让她回南锣国。彭家在那边还有旧部,关系网没断。只要彭龙玉扛起彭家的旗,白家和刘家必然有所忌惮。我们通过彭龙玉在南锣国铺派币的地推网络——南锣国没有完善的金融监管体系,地方势力割据,正是天高皇帝远的好地方。”
“风险。”
松井的声音压得很平。
“你上次在南岛国杀了佐藤健。警方定性通报已经结案,但你的通缉画像还在内部系统里流传。入境风险你自己清楚。一旦被抓,樱花会不会承认和你的任何关系。”
“我知道。所以选了一条偷渡通道。”
阿杰把一叠打印好的航线资料推到松井面前。
“从菲律宾南部出发,绕开海关雷达,在南岛国西侧一个废弃的采石场码头靠岸。以前樱花会在菲律宾的旧人安排的,全程不经过任何一个边检。上岸以后直接去画眉夜总会——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藏人。”
松井盯着那份偷渡航线资料看了好几秒。把卷尺收进口袋里。
“你去几天?”
“一夜。找到彭龙玉,谈完就走。不在南岛国多待一分钟。”
小野寺从阿杰身后绕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早川没有起身,只是把手轻轻按在阿杰扣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松井点了头。
深夜。南岛国西侧废弃码头。
快艇熄了引擎,悄无声息地滑进采石场码头的阴影里。
阿杰提着一个小号帆布包翻下船舷,胶鞋踩在长满青苔的火山岩上,海浪拍在栈桥木桩上,泡沫涌上来又退下去。夜空中没有月亮,东岛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在远处半山腰一闪一闪,像一颗金色的星。
他站在采石场废弃的吊臂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然后转身朝城区走去。
画眉夜总会楼下。
霓虹灯管的残光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染成红蓝交错的花斑。两个醉醺醺的本地商人在走廊里互相搀扶着唱歌,一口被踢翻的啤酒罐滚进铁楼梯下的水洼。
彭龙玉从后门扶着墙走出来。
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攥着湿巾按在额头上。
领班的制服袖子被泼上了大半杯红酒,盘扣开了两颗,酒味和烟味从锁骨一直浸到肩胛骨。
刚才包间里那个客人硬要她一口气喝下三杯纯威士忌,不喝就不让走,她连干了三杯以后对方才松手放人。
胃里翻涌的酸液顶到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扶着垃圾桶蹲下来干呕了好一阵,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高跟鞋一只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在丝袜上,凉凉的。湿巾掉在脚边,她没有捡。
李晨给她留的这条命,就是每天在包间里被灌酒、在巷口吐、吐完回去补妆继续上钟。
彭家大小姐。狗都不如。
吐完抬起头。眼线晕开了,嘴唇上还有咬过的齿痕。
路灯底下映出一张疲惫但依旧漂亮的脸——下巴尖了,颧骨更突出了,在南锣国时的骄纵全被夜总会的酒气泡软了,眉眼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竭力维持的体面。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靠在垃圾箱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脸。等她走近,才开口。
“彭大小姐。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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