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二月中旬的京州,春节的喜庆氛围尚未完全散去,市委大院门口的大红灯笼在料峭春寒中微微晃动。但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权力核心处涌动。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丝凝重。祁同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目光穿透玻璃,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省一级关键岗位的争夺,已进入白热化,省委书记钱立均成了横亘在他计划前的最大障碍。此人根基深厚,作风强硬,且似乎对祁同伟近半年来的迅猛崛起抱有隐隐的警惕和抵触。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随即果断地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他的动作沉稳,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在这个决定命运走向的关键时刻,祁同伟毫不犹豫地召见了杜司安、靳开来与侯亮平——这三名他已反复锤炼、可托付生死的心腹。
窗外暮色渐沉,他立于办公室窗前,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冷峻而疲惫的面容。
宦海浮沉多年,他早已参透一个铁律:权力场中,能力或许能助人攀上高位,但唯有绝对的忠诚,才能在狂风暴雨中守住阵地、甚至逆转乾坤。
他深知,人性深处既有对理想与信念的向往,更有对安全与利益的现实渴求。
要维系下属的忠诚,不能仅靠空泛的承诺或威压,而必须构建一种深度的、双向的“命运交织”——让他们的前途、财富、家族荣辱,
都与自己的政治生命紧密相连,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结构。这种捆绑,远比任何誓言都更牢不可破。
正如他深知,自己今日能坐稳位置,也离不开与更高层势力之间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和默契。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空荡的座椅,仿佛已看到那三人肃然端坐的模样。
他需要的,不仅是能办事的干将,更是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挺身而出、甚至不惜以身涉险的死士。而换取这种“死士之心”的代价,便是他必须给予他们常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庇护和上升通道,让他们的忠诚获得最现实的滋养。
此时的祁同伟,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怀揣理想、只知道猛干苦干的年轻公安厅长。
他在权力的漩涡中蜕变,学会了利用人性的弱点,也深刻理解了欲望与恐惧才是驱动大多数人的最有效杠杆。
他布下的每一步棋,都既是对外部的博弈,也是对内部人心的精密测算。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司安、开来、亮平,你们三个,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
杜司安、靳开来、侯亮平三人鱼贯而入。
杜司安神色沉稳,镜片后的目光锐利;靳开来步履生风,带着军人的干脆;侯亮平则略显谨慎,但眼神中充满了被召见的期待。
三人在祁同伟面前站定,姿态恭敬,显示出极高的执行力。
“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则坐回了主位。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将当前省里人事安排的僵局,特别是钱立均书记的阻碍,清晰而详尽地阐述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情况就是这样,钱书记那边态度比较坚决,我们之前设想的人事方案,推进起来难度很大。几位都是我最信任的同志,都说说看,有什么想法?”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杜司安微微蹙眉,手指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侯亮平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快速思考着;而性子最急的靳开来,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果然,靳开来最先沉不住气,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打破了寂静:“祁书记!这有啥好想的?肯定是姓钱的在背后使绊子!
要我说,干脆来点直接的!我手下那帮从南疆带回来的老兵,现在虽然分散在京州各个工程上,但心齐得很!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马能召集起来!找个机会,把姓钱的‘请’到个安静地方,‘好好’跟他谈谈!看他敢不听话!”
他说的“请”和“好好谈谈”,意思不言自明,带着战场上带来的那股子狠辣和直接。
祁同伟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开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现在是京州市的公安局长!很快就要进副市长班子了!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不要总是这么想当然,这么冲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靳开来:
“绑架一个省委书记?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违法,这是颠覆国家政权!是恐怖主义行为!
在我们国家,反腐扫黑,我们走的是法律程序,证据确凿,依法办事。但反恐,那是军事行动!是可以不经审判直接击毙的!你明白这里的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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