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巅的日头，在极北之地显得格外短暂而苍白。当那一抹惨淡的光晕彻底沉入无边冰原尽头，深邃的墨蓝与璀璨的极光便接管了天穹。寒风依旧，却似乎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了峰顶那两抹相依的影子。
白茯苓哭得精疲力竭后，便在路无涯难得笨拙却稳固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路无涯抱着她，在冰峰上寻了处相对背风的冰窟，用魔气驱散寒气，又脱下暗红外袍垫在冰面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自己则坐在一旁，血瞳在幽暗的光线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沉睡中犹带泪痕、却因暖意而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
那道红痕已经不再渗血，在白皙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是不小心沾染的朱砂。路无涯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去触碰的冲动。
他就这样守着，从午后到日暮，再到星辉与极光共舞的夜晚。期间白茯苓醒过一次，眼神迷茫了片刻，看清是他，又撇撇嘴，没说什么，翻个身裹紧了他的外袍，又睡了过去。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冰窟外极光流转如梦幻的纱幔，白茯苓才再次悠悠转醒。这一次，眼神清明了许多，只是还残留着大哭后的微肿和一丝宿醉（情绪剧烈波动后）般的懵然。
她坐起身，路无涯的外袍滑落肩头。冰窟内因魔气维持而暖意融融，但外面呼啸的风声依旧提醒着她身在何处。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视线落在旁边安静坐着的路无涯身上。
四目相对。
路无涯血瞳中映着极光流转的微彩，少了平日的邪肆张狂，多了几分难言的沉静，甚至……一丝探究。
白茯苓移开目光，没提白天大哭的丢人事，也没说道歉或感谢，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又摸索了一阵。
“哐。”
又一坛未开封的酒，被她拎了出来。和白天那坛粗劣烈酒不同，这坛似乎精致些，泥封上有模糊的印记。
她拍开泥封，浓醇却清冽许多的酒香弥漫开来。她仰头，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轻微的灼烧感，却奇异地安抚了干涩的喉咙和依旧有些纷乱的心绪。
喝了几口，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路无涯，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酒坛递了过去，语气没什么起伏：“喝吗？”
路无涯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入手微沉，酒香扑鼻。他仰头也灌了一口，酒液辛辣中带着回甘，入腹温热，确实是好酒，比他魔宫的一些珍藏也不遑多让。
“好酒。”他评价了一句，将酒坛递回。
白茯苓没接，示意他拿着。她自己则抱着膝盖，望着冰窟外变幻莫测的极光，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样，在冰窟中，一坛酒，你一口我一口，沉默地分饮着。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只有酒液入喉的细微声响，和外面永恒的风雪呜咽。
酒意，在沉默中渐渐上涌。
白茯苓的酒量其实不差，但白天情绪大起大落，体力透支，此刻又空腹（？）饮酒，加之这酒后劲似乎不小，很快，她的脸颊便飞起了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飘忽起来。
路无涯察觉到她的变化，血瞳微深，却并未阻止，只是默默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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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冰坳阴影中。
沈清辞几乎站成了一尊冰雕。从他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冰窟内两人对坐饮酒的轮廓。当看到白茯苓再次拿出酒坛，看到她和路无涯共饮，他周身的气息便越来越冷，越来越沉，脚下的冰面无声地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又喝酒了……
和路无涯……
昨夜与他的荒唐，便是始于酒。今日，她又与另一个男人，在这孤峰绝巅，对饮。
嫉妒、愤怒、痛楚、无力……种种情绪如同毒藤，将他冰冷的神心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勒出血来。
他看着她接过路无涯递回的酒坛，又仰头喝下一大口，那仰起的脖颈线条优美脆弱，喉间轻微的滑动都清晰可见。然后，她似乎有些坐不稳了，晃了晃身子。
开始了。
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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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窟内。
白茯苓放下酒坛，眼神已经彻底迷蒙。她歪着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路无涯，似乎努力想辨认什么。极光透过冰窟缝隙，在他俊美邪肆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带着醉意的软糯和含糊。
“小哥哥……”她眯着眼，冲着路无涯的方向伸出食指，点了点，“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嘛……”
路无涯血瞳微动，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发酒疯。
白茯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路无涯面前，醉眼迷离地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鼻尖都快碰到一起。
路无涯能闻到她呼吸间清冽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冷香。他身体微僵，却没有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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