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内的第二个清晨——如果这永恒铅灰的天色能被称为“清晨”的话——灵晶灯的光芒似乎比昨夜黯淡了些许。
白茯苓是在一阵混杂着血腥、药膏和……她自己身上淡淡汗味的复杂气息中醒来的。她皱了皱鼻子,意识逐渐回笼,随即感觉到左臂诅咒处传来的、熟悉的钝痛,以及周身无处不在的僵硬和酸涩。
她昨晚靠着冰壁睡着了,姿势别扭,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更重要的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紫色的劲装,昨日在冰渊中穿梭、与诅咒搏斗、后来又拖着沈清辞逃命、为他疗伤……这衣服早已沾染了血污、冰屑、灰尘,还有干涸的汗渍。袖口和前襟甚至有几处被冰锥划破的裂口。
向来喜洁的她,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脏死了……”她低声嘀咕,下意识地拉扯了一下衣襟,仿佛这样就能让衣服变得干净些。但动作牵动了左臂的诅咒,一阵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更让她烦躁的是,她习惯性地去摸储物法宝——她记得里面应该有备用的衣物——却猛地想起,这次出行为了轻便隐匿,她只带了最基本的丹药、武器和少量干粮,换洗的衣物……一件都没带!
这个认知让白茯苓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可是魔后代尊!永夜宫的主人!竟然要穿着这身又脏又破的衣服,被困在这个冰冷的洞里,还不知道要多久!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烦躁涌上心头。她恨恨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碎冰,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这声响惊动了对面靠墙而坐的沈清辞。
他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伤势和担忧让他难以入眠,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她的状况。
此刻,他冰蓝色的眼眸睁开,望向她。
白茯苓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烦躁迅速被冰冷取代,仿佛刚才那个因为衣服脏了而踢冰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醒了就调息疗伤,盯着本尊作甚?”她语气不善,试图用气势掩盖那一瞬间的失态。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明显狼狈的劲装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他垂下眼帘,伸手探入自己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银色储物袋,样式简洁,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白茯苓原本以为他要拿丹药或是什么疗伤的东西,却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深紫色的丝绒包裹?
那包裹不大,但叠得整齐,被他修长的手指托着,递到了她面前。
“?”白茯苓愣住了,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
沈清辞没有解释,只是又往前递了递,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白茯苓迟疑地接过包裹。入手柔软,丝绒的质感极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系带。
包裹展开的瞬间,她彻底僵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好几套衣物。
从最贴身的月白色丝质小衣,到柔软的中衣,再到外袍——颜色是她偏好的深紫、暗夜蓝和银灰色,款式简洁利落,却又不失优雅,布料触手生温,显然是极其珍贵的魔渊冰蚕丝与星辉锦混纺而成,不仅轻薄保暖,还带有微弱的防护和安神效果。
而且……尺寸,完全是她的尺寸。
白茯苓的手指微微颤抖,捏着那件月白色小衣的边缘,指尖感受到布料细腻冰凉的触感。她抬起头,看向沈清辞,暗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结巴了,“你从哪里……为什么会有……”
沈清辞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慌乱模样,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但他很快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声音平静无波:“备着,以防万一。”
备着?
以防万一?
白茯苓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一个神界主神,随身储物袋里,为什么会备着好几套完全符合她尺寸的、明显是女式的魔域风格衣物?还从里到外都有?
这“万一”也未免太具体了吧?!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她脑中翻腾,让她脸颊微微发烫。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她确实需要换掉这身脏衣服。
她看了看手中的衣物,又看了看对面闭目调息、仿佛刚才只是递了件无关紧要东西的沈清辞,咬了咬下唇。
最终,对洁净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别扭和疑虑。
“……多谢。”她几乎是含混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迅速抱起那叠衣物,转身走到了冰窟最内侧、一块突出的冰岩后面——那里勉强算是个视觉死角。
沈清辞依旧闭着眼,但冰蓝色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能听到冰岩后面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耳根泛起一丝极其浅淡的红晕,但很快又被苍白的肤色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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