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自那对龙凤胎降世并被送至神界,又已过去数年。
枢星殿依旧是三界秩序名义上的中心,白茯苓深居简出,以绝对的威严与莫测的手段维系着《枢星初律》的推行,平衡着神魔之间日益微妙而紧张的关系。她额间的印记愈发深邃,周身的气息也更加缥缈,仿佛真的与这片星海本源融为一体,成为了某种规则的代言人。她极少提起孩子,仿佛那日的冷酷决断真的将她心中最后一丝柔软彻底冰封。只有在最深的夜里,当她独坐于星海边缘,墨黑的眼眸望向神界方向时,眼底深处才会偶尔掠过一丝连星辰都无法照亮的晦暗。
苏见夏和陆时衍遵照她的命令,全力投入北境事务与追查霓凰下落,很少返回枢星殿。即便回来汇报,也绝口不提神界,不提孩子。只是苏见夏眼中的忧色从未散去,陆时衍的眉头也总是微锁。
神界,主神殿偏殿深处,被沈清辞以重重神力结界小心守护的“星晖苑”,成了那对龙凤胎的居所。沈清辞以近乎偏执的细心与沉默的守护,照顾着这两个被他视作珍宝与罪证的孩子。哥哥取名沈曦,妹妹取名沈昭,取晨曦昭华之意,寄托着他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希望他们能拥有光明未来的祈愿。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沈曦性格沉静早慧,眉眼肖似沈清辞,却总爱蹙着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难题。沈昭则活泼灵动,继承了白茯苓精致的五官,尤其是一双墨黑灵动的眼眸,笑起来时灿若星辰,只是偶尔在无人处,会对着虚空发呆,小声嘟囔“娘亲”。
沈清辞将他们保护得极好,几乎从不让他们离开星晖苑,也极少让外人接近。他自己则在这数年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冰蓝色的眼眸中的寒冰之下,是更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他将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两个孩子,处理神界政务时却越发严苛冷硬,追查霓凰余党更是到了锲而不舍、近乎疯狂的地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麻痹那颗日夜被愧疚与思念啃噬的心。
而他们的兄长,那个被白茯苓当年当众断绝关系、却依旧默默关注着一切的长子——沈砚翎,也在这数年间迅速成长。他继承了父母优异的容貌与天赋,气质却愈发清冷孤高,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他知道了弟弟妹妹的存在,在最初的震惊与复杂情绪过后,便主动承担起了兄长的责任。他会避开沈清辞(父子间的关系因白茯苓而变得极其微妙复杂),悄悄前往星晖苑,陪伴年幼的弟妹,教沈曦认字,陪沈昭玩耍,给予他们沈清辞那沉重父爱之外,一份难得的、属于孩童的轻松与温暖。
这一日,神界难得的晴好。
星晖苑内,阳光透过结界,洒下柔和的光晕。小小的庭院里,一棵不知名的灵树下,铺着柔软的绒毯。刚满三岁的沈昭和沈曦正在绒毯上玩耍。沈昭拿着一只用星光草编成的小兔子,咿咿呀呀地追着一只飞舞的灵蝶;沈曦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最简单的启蒙图谱,看得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偶尔抬眼看看妹妹,确保她没有磕碰。
沈砚翎半靠在灵树粗壮的树干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弟妹身上。少年清俊的面容在斑驳的光影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属于兄长的柔和。他偶尔会出声指点沈曦某个字,或是提醒沈昭跑慢些。
气氛宁静而温馨,仿佛外面神魔对峙、暗流汹涌的世界,与这方小小的结界毫无关系。
谁也没有察觉到,在星晖苑结界最外围、一处光影与虚空交错的薄弱节点,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空间涟漪,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一双墨黑的、深邃如夜的眼眸,透过这涟漪的缝隙,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庭院中的景象。
是白茯苓。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天地共主的深紫色简袍,只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玄色便服,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脸上也未施任何脂粉。她将自己所有的气息与存在感都收敛到了极致,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神界的光影与虚空之中。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追着灵蝶、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女娃身上。
沈昭。
她的女儿。
已经长这么大了……粉雕玉琢,活泼爱笑,那双墨黑灵动的眼睛……像极了她小时候。白茯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她看到沈昭跑得急了,脚下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向前扑去——
白茯苓藏在袖中的手指瞬间蜷紧,几乎要忍不住出手!
但沈砚翎的动作更快。少年身影一闪,已稳稳地将妹妹捞进怀里,小心地拍掉她衣摆上沾到的草屑,轻声询问着。
白茯苓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目光却更加复杂地看向那个清俊的少年。
砚翎……她的长子。当年那个在她面前倔强又受伤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可以保护弟妹的少年模样。他看起来……过得还好。只是眉宇间那份忧郁……是她造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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