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个安静坐着看书的男孩身上。
沈曦。
她的儿子。
他低着头,小脸严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蹙眉思索的样子……竟有几分沈清辞当年的影子。他看得很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份早熟的沉静,让白茯苓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她看着他们。
看着这未曾参与、却因她而存在的,属于孩子们的宁静时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亏欠、深沉痛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贪婪的眷恋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潮,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冰冷伪装。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现身,想要走过去,想要抱抱他们,想要摸摸他们柔软的发顶,想要听他们叫她一声……
就在这时——
正在沈砚翎怀中撒娇的沈昭,似乎玩腻了手中的草兔子,随手一丢,草兔子滚落到了绒毯边缘,靠近白茯苓隐匿的虚空节点附近。
沈昭从兄长怀里挣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捡。
她弯下腰,捡起草兔子,直起身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望向了白茯苓隐匿的那片虚空!
孩子的眼睛,有时纯净得能看穿最精妙的伪装。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昭歪了歪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然的好奇,还有一丝……奇异的、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与熟悉感?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让她感觉“不一样”的空气。
白茯苓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竟会被一个三岁稚儿察觉!她可以立刻遁走,以她的修为,沈砚翎也未必能立刻发现。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动弹不得。那双酷似自己的、清澈无邪的眼眸,仿佛有魔力,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沈昭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她举起手中的草兔子,对着那片虚空,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奶声奶气地喊道:
“漂漂!兔兔!看!”
她是在分享她的“宝贝”。
这声呼喊,惊动了不远处的沈曦和沈砚翎。
沈曦放下书卷,疑惑地看向妹妹。沈砚翎则眉头微蹙,起身走了过来:“昭昭,怎么了?在跟谁说话?”
他顺着沈昭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并未察觉异常,但随即,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熟悉到令他灵魂震颤的气息波动!
那气息……冰冷,威严,深邃,却又带着一丝他午夜梦回时才能捕捉到的、模糊的温暖……
是……娘亲?!
沈砚翎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猛地向前一步,更加仔细地探查。
而白茯苓,在被沈昭那声呼喊和沈砚翎目光锁定的瞬间,就知道,藏不住了。
她心中掠过一丝慌乱,一丝懊恼,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解脱的、深沉的悲哀。
就在沈砚翎即将确认、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瞬——
那片虚空涟漪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白茯苓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中骤然滴入的浓墨,从模糊到清晰,瞬间显现出来!
玄衣墨发,容颜清冷,额间印记流转着淡漠的光辉。她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疏离而遥远的气息,仿佛与这温馨的庭院格格不入。
沈昭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小嘴微张,忘记了动作。
沈曦也站了起来,小脸上满是警惕与好奇。
而沈砚翎——
在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的瞬间,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疑虑,都在瞬间被一种席卷而来的、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委屈冲垮!
“娘亲——!”
他几乎是失控地、带着哭腔地喊了出来,身体比意识更快,如同离弦的箭,猛地朝白茯苓扑了过去!
就像无数个深夜里,他在梦中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一样。
他想扑进那个他以为早已失去的、温暖的怀抱。
他想问她为什么不要他们,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他们,为什么……如此狠心。
他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弟弟妹妹有多可爱,爹爹……有多痛苦。
所有的思念、委屈、渴望,在这一刻爆发。
白茯苓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少年,看着他眼中汹涌的泪水,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激动……
她的心脏,像是被最滚烫的岩浆灼烧,又像是被最寒冷的冰刃贯穿。
娘亲……
这个称呼,跨越了断绝关系的宣言,跨越了数年的分离,跨越了身份的鸿沟,如此自然地、带着血泪地从他口中喊出,重重地砸在她的灵魂上。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伸出手,想要接住他,想像很久以前那样,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娘亲在”。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墨黑的眼底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疯狂冲撞,碎裂的冰碴刺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痛。那里面,有无法掩饰的、剧烈的心疼,有深不见底的愧疚,有瞬间的动摇与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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