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老师那句状似无心的“小深长得真像歌手周深啊”，像一根冰针刺进何粥粥的脊椎。
她抱着周深快步走出幼儿园，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却只觉得寒意彻骨。
孩子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温热，而何粥粥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回到公寓，反锁上门，何粥粥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周深近照”。
铺天盖地的新闻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周深因喉炎暂停所有活动，粉丝担忧”。
她放大几张狗仔偷拍的远景图，画面模糊，但周深清瘦的侧脸轮廓和那双独特的眉眼，与此刻坐在地毯上拼乐高的“周小深”竟有七分神似。
尤其是当他专注时微微蹙眉的样子，几乎与热搜图上周深录音时的表情重合。
何粥粥猛地合上电脑，冷汗浸湿了后背。
李老师不是狂热的追星族，她只是凭借幼儿教师观察孩子的本能，捕捉到了那份超越年龄的熟悉感。
但这份直觉，比任何确凿的证据更危险。
“粥粥姐，”周深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乐高飞船，“看，像不像你上次摔坏的那个麦克风？”
孩童的天真语气与他手中的“抽象派作品”形成反差，却让何粥粥更加清醒：无论灵魂多么成熟，这具五岁身体的局限性注定会让他不断露出破绽。
一次梦话可以用电视节目解释，一个眼神的相似可以归咎于巧合，但疑心一旦种下，就会在每一次非常规的言行中生根发芽。
今天李老师只是随口一提，明天可能就会在与其他老师闲聊时扩散这种猜测，甚至会有更细心的人去对比周深童年照片。
没有时间犹豫了。
何粥粥当机立断，必须抢在怀疑发酵前，彻底切断与幼儿园的联系。
她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彩虹桥幼儿园园长的电话。
“您好，王园长，我是周小深的姑姑何粥粥……对，非常抱歉这么突然，因为孩子父母在国外的工作有变动，急需小深尽快过去团聚……是，很仓促，所以想尽快办理退园手续。”何粥粥的声音刻意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她将“家庭原因”这个万能借口运用得无懈可击。
电话那头的王园长似乎有些惋惜，但并未过多怀疑，只是惯例性地询问了退园的具体时间，并表示理解。
挂断电话，何粥粥立刻开始起草一份简单的退园声明，措辞参考了常见的转学证明格式，强调是因“家庭住址变更”及“父母工作调动”所致，语气官方而简洁，不留下任何可供揣测的余地。
次日清晨，何粥粥独自一人前往幼儿园办理手续。
她刻意没让周深跟去，避免节外生枝。
办公室里，李雯老师也在，她看着何粥粥，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小深姑姑，怎么这么突然？小深是个很特别的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他。”
何粥粥垂下眼睑，避开那道目光，一边整理着根本不存在的文件，一边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是啊，我们也舍不得，但孩子父母那边催得急，没办法……小深还挺难过的，昨晚还念叨着没来得及跟小朋友们好好道别呢。”她将一个不舍却又无奈家长的形象扮演得滴水不漏。
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
当何粥粥拿着那张薄薄的、盖着幼儿园公章的“退园证明”走出大门时，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茫然。
切断了一个暴露点，但只是将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推后。
下一个“李老师”可能会出现在超市、社区中心，甚至就在下一个路口。
她回到公寓，周深正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花园里嬉闹的孩子们。
他没有回头，轻声问：“粥粥姐，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和小朋友一起玩滑梯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悉了某种代价的平静。
何粥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这个小小的、却承载了巨大秘密的身体。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们内心深处的孤岛。
这一次紧急“转学”，逃离的不是一所幼儿园，而是正在缩小的、正常生活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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