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C位于城郊一处老旧居民楼顶层，伪装成青年旅舍的长租单间。周深的高烧在第三天傍晚终于退去，但皮肤下那些诡异的蓝色纹路留下了淡青色的痕迹，像愈合不良的瘀伤。
何粥粥正用温毛巾替他擦拭额头的虚汗时，卫星加密手机震动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经过转接的乱码，但何粥粥认得这个加密前缀——属于国内顶级的“华音时代”音乐制作公司，曾与周深合作过三次，每次都是国家级项目。
“何经纪，好久不见。”对方是华音的副总陈默，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依然带着圆滑的笑意，“听说周深老师休养得不错？我们这边有个紧急项目，想请老师务必出山。”
何粥粥按下静音键，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周深，起身走到卫生间才开口：“陈总消息灵通。不过深深还在康复期，医生建议静养。”
“正是考虑到周深老师的身体状况，我们才特意调整了方案。”陈默语速平缓，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是国家航天局牵头的‘深空回响’项目——为新一代载人飞船征集主题音乐。不要求现场演出，只需要周深老师录制一段纯人声吟唱，后期我们会用最新AI技术做声音修复和增强。”
AI修复。何粥粥后背一凉。
“条件很优厚，”陈默继续说，“制作费是市场价的三倍，署名权完全保留，宣传周期压缩到两周内完成。但时间很紧，下周一必须进棚录制，因为航天局的发布窗口不能等。”
下周一。今天周四。
“为什么这么急？”何粥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职业化的疑虑，“而且为什么会找到还在休养的深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何经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深老师之前的‘病情’，圈内有些……不太好的传闻。这次航天项目是绝佳的正名机会。用国家级的合作背书，什么谣言都能压下去。”陈默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而且，这个项目是陈老亲自点的名。”
陈老。陈云山。航天科技领域的泰斗，也是华音时代董事长的亲叔叔。
何粥粥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太完美了。
完美的时机，完美的理由，完美到每一个疑点都能被“国家任务”“名誉正名”这样的光环掩盖。
“我需要和深深商量，”她最终说，“他最近……嗓子状态不稳定。”
“理解。”陈默爽快答应，却紧接着补充，“但最晚明天中午要给答复。航天局那边等不起。另外，为了确保录制效果，我们安排了国际顶尖的声学专家团队，包括从瑞士请来的Dr. Werner，他最擅长处理……特殊嗓音状况。”
何粥粥挂断电话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回到房间，周深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小口喝水。听完转述，他把水杯放在膝盖上，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涟漪：“你觉得这是个陷阱？”
“时间太巧了。”何粥粥调出手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点，“华音的顶级录音棚在东区，而林薇刚刚发来消息，克罗诺斯的一个壳公司上周在同一栋大厦租了半层楼。”
周深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周深耍大牌拒绝国家项目’的新闻会在两小时内传遍全网。你的声誉会彻底崩盘，我们连最后一点公众掩护都会失去。”何粥粥苦笑，“但如果接受，那个录音棚可能布满了我们不知道的监测设备，那个瑞士专家可能比我们更了解你的‘特殊嗓音状况’。”
“或者，”周深轻声说，“他们只是想确认我是否真的‘病了’，以及病到什么程度。”
两人陷入沉默。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沉闷而有节奏，像倒计时。
“我去。”周深忽然说。
何粥粥猛地抬头。
“这是阳谋，粥粥姐。我们躲不掉。”他放下水杯，皮肤上的淡青色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但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他们想听我的声音，我就给他们听——用他们意料之外的方式。”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安全屋的窗户贴着磨砂膜，只能看见外面模糊的天光。
但他站得很直，那个瞬间，何粥粥仿佛看见了曾经站在舞台中央的周深。
“航天项目需要的是希望感，是超越人类局限的辽阔。”他转回身，眼神清亮，“童声达不到那种厚度，但如果是‘受损后正在恢复的、带着破碎感却依然向上挣扎的声音’呢？”
何粥粥怔住了。
“他们想要数据，想要确认我的状态。那我就给他们一个状态——”周深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只录过袭击者对话的儿童手表，“一个在车祸后遗症中挣扎、嗓音受损但灵魂不灭的艺术家状态。AI修复？让他们修。修出来的每一处‘瑕疵’，都会成为我最真实的演技。”
他按下录音键，对着手表轻声哼唱。不是任何成型的歌曲，只是一段即兴的、颤抖的旋律，像受伤的鸟在尝试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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